第594章 叔侄(2/2)
李翼需要付出的,无非便是以命相搏,为他的子孙后代,搏一个功名出来。
要是死了......
反正也是烂命一条。
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在步向死亡的路途上。
若不能出人头地,那无非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別。
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区別。
......
李煜环视四周,除了李翼,还看见了其他几个有些面熟的脸。
或许是在宗族祭祀时见过。
也可能是乾裕二年的那场辽北大战,李煜隨父从军,与这些披甲上阵的李氏亲族曾有过些许交集。
但无论如何,身体的本能告诉李煜,这些人的李氏身份多半是真的。
就在这北山坳口的初遇,只一眼,双方皆已明证对方的身份。
后面的事,反倒简单了许多。
李煜拍了拍李翼的手臂,隨即向眾人高喝道,“诸位兄弟,还请入山歇息!”
“喔——!”人群中传出一片欢呼声。
这世道,没什么比亲友相逢更让人欣喜的了!
儘管他们彼此之间可能並不熟悉。
但亲族血脉若不足信,那何以信
就是这个道理。
没有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的计较,更没有什么自持身份的盛气凌人。
饿极了的人,苦极了的人,所行所为就一个目的......活著!
现在这个希望,似乎近在眼前,甚至称得上是唾手可得。
......
入了北山河谷,李氏眾人眼巴巴地看著伙夫做炊,不言不语,只老老实实地排队。
就这么不足三百人,衣装虽然破烂得像乞丐,骨子里的那股规矩仍是割捨不去。
逃亡路上,皮甲能吃的部位早都下锅啃了个乾净。
皮鎧上的铁件没了载体,那就是累赘,索性也丟在半道。
拉车的牲畜也是死的死,逃的逃。
即便熬到最后,也还是祭了五臟庙。
至於扎甲一类的铁甲,倒也不是没有。
只是气候寒冷,他们穿不得,也不敢穿。
铁甲失温极快,穿著被冻死在半道上绝非虚言,而是经验之谈。
於是,就全留在了镇江堡。
从旁人手中换了些破破烂烂的棉袄,就这么裹在內甲外头,咬著牙顺著边墙往北走。
狼不与羊同群而居。
能与他们这些人结伴同行的,最次也是返乡的营兵。
除了数十营兵外,其余皆是李氏族裔和李氏家僕。
......
李煜在一处篝火旁寻著用食的李翼,坐在了他身旁。
“翼侄儿,你们这些人的领队是谁”
经过观察,李煜对此感到困惑。
对这个熟悉的称呼,李翼再没有表现得像当年一样激烈抗拒。
他平静地抬头,咽下口中的粟饭,面色复杂地看著李煜。
“没有领队,煜叔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连个官身都没有。”
他们这些人的身份太复杂,一般的营军武官都管不著,更不服管。
镇江堡的卫所武官更是招惹不起抱团的李氏兵將。
那位千户大人可能巴不得这些麻烦角色自己离开。
“反正都是人嫌狗厌,还能怎么著”
李翼无奈地摊了摊手,“只能是大伙儿商量著来。”
“况且......”李翼抿了抿嘴,“继续留在镇江堡,大伙儿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会出祸事。”
他们毕竟是客军,镇江堡镇守千户早把朝廷粮秣视作了他的掌中之物。
別人多吃一口,他就少一分底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离开只是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