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妖粮(2/2)
若辖区內发生妖物案件,能第一时间赶去处理。
不过扈州城总体治安安定,城內案件鲜少,大多是城外的案子。届时,上面会指派某个堂口前去处理。
“正好今天,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
冉青山忽然话锋一转。
“任务”
姜暮有些意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吉祥物也要干活了
冉青山放下茶盏道:
“潼新县县衙那边,有些公务需要处理,你去一趟。”
“什么公务”
“涉及收税的事,你过去就知道了。”冉青山乾咳一声。
其实是一件小差事,隨便派个人去就行。
但考虑到这一个月没给姜暮安排差事,虽说是吉祥物,也不能干晾著。
生怕他有什么想法,这才找了个由头。
收税
姜暮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应下:“是。”
……
扈州府有两个附郭县,潼新县与九元县。
两县县衙均设在扈州城內,以南北为界,分管城內及周边区域。
姜暮来到城北的潼新县衙。
刚到门口,一个圆脸男子便屁顛屁顛凑上来,躬身行礼:
“小的巡妖房司吏石浪,见过姜大人。”
巡妖房设於县衙內,是除六房外的另一个机构。
平日除了巡逻,若遇报案发现与妖物有关,便负责上报斩魔司。
此外还有一个职责,配合衙门催粮。
姜暮有些诧异:“你认识我”
石浪满脸堆笑:
“姜大人少年英杰,年纪轻轻便任斩魔司堂主,这扈州城內谁人不识小的虽然位卑,但也常听上官提起大人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宇轩昂,非同凡响。”
姜暮笑了笑,没戳破对方的马屁。
这种混跡官场的老油条,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记人脸谱。
恐怕这扈州城內凡是排得上號的人物,画像都在他脑子里装著。
“掌司大人说有公务,具体是什么”
姜暮开门见山。
石浪脸上露出一丝赧然: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去收粮,需要个上官压压阵,免得那些刁民闹腾。只是没想到掌司大人会派姜大人亲自来……大人,要不咱们先上车细聊”
姜暮这才注意到,旁边已备好一辆青篷马车。
他点点头,掀帘进入车厢。
石浪紧隨其后。
上车后,他在姜暮对面坐下,屁股只挨著半边车凳,身子微微前倾,保持著一种隨时可以起身伺候的谦卑姿態。
隨后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盖著红印的公文,双手恭敬递上。
“这是”
姜暮面露疑惑。
“这是上面签发的牌票。”石浪挤出笑脸,耐心解释起来。
所谓牌票,就是官差执行任务的凭证性公文。
比如催稽钱粮、传唤拘捉人犯等公事,都需要衙门签发牌票。
拿了牌票,就等於得了油水。
衙役奉命传唤证人、被告人,或拘提犯人时,便可光明正大向当事人索取鞋袜钱、车马费、酒食钱、解绳费等。
若对方不愿给,衙役有的是办法整治。
撕破自己的衣服,涂点血跡,就说是遭到武力拒捕。拿到拘票后,更可找一帮同伙將其家中洗劫一空。
因此,牌票也有“尚方宝剑”之称。
而石浪手里的牌票,並非传唤拘拿犯人,而是催缴“平妖税”,俗称“妖粮”。
大庆明德十一年,朝廷正式向百姓徵收平妖税,以供养斩魔司,缓解財政负担。
一直到如今景和六年,已收了八十多年。
“一般来说,妖粮是在秋税以后才收。不过这次上面要求提前催缴。”
石浪低声解释道,
“原因嘛,地方春税收缴本就艰难,马上又要收秋粮,老百姓还得预缴明年的赋税。再加上前阵子闹了水灾,城外那些虽不算严重,但也受了影响。
上面想著,不如先下手为强,把妖粮收了。
若是等衙门把秋粮收完了,这百姓家里也就被颳得底儿掉了。到时候咱们再去收妖粮,別说完成任务,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
姜暮看著手中的牌票,眉头微皱:
“去大玟乡那可是个穷乡僻壤。为何不先在城里收”
石浪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搓了搓手,道:
“姜大人,您是贵人,不知这底下的难处。咱们是自己人,小的就跟您透个实底儿。这城里確实油水足,可那是咱们能碰的吗”
“住在城里的,要么是富甲一方的士绅,要么是朝中有人做官的豪族,再不济也是和府衙有著千丝万缕关係的坐地户。
这些人,哪个背后没点靠山
咱们拿著牌票去收他们的税,那就是往老虎嘴里拔牙,弄不好税没收上来,自己还得惹一身骚,连乌纱帽都保不住。”
说到这,石浪指了指车窗外的方向:
“但这乡下就不一样了。都是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没权没势,也没人给他们撑腰。见了咱们这身官皮,那是打心眼儿里害怕。”
“虽然他们穷是穷了点,油水不厚,但胜在安全,听话。咱们捏圆了搓扁了,他们也不敢放个屁。”
“就算一家刮不出多少油水,可多走几家,积少成多,总比在城里碰钉子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