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2/2)
他像是彻底陷入了杀戮的亢奋,调转枪口,又要朝扑倒的默然射击!
不能再等了!
在他第二次扣动扳机前的那零点几秒,我抓起手边最近的一个东西——是那个歪倒在墙角的、锈迹斑斑的铁皮文件柜顶上,一个沉重的、沾满油污的老式铸铁台灯座——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男人的脑袋抡了过去!
我瞄准的,是他那颗疯狂的头颅!
台灯座划破空气,带着我所有的恐惧、愤怒和绝望,呼啸着砸了过去!
男人显然没料到一直发抖、交了枪的我,会在这时候突然暴起。
他的注意力全在默然身上。
听到风声,他仓促间转头,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
“咣——!”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台灯座没有砸中他的太阳穴,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右侧脸颊和耳朵上方!
金属撞击骨骼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痛嚎,整个人被打得向左侧踉跄了好几步,手里的枪也脱手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远处的杂物堆里。
他捂着脸,鲜血瞬间从他指缝里涌了出来。
但他另一只手,那只握着手榴弹的手,却依旧死死攥着!
甚至因为剧痛和暴怒,攥得更紧了!
拇指依然扣在拉环上!
“我操你……!”
他含糊地咆哮着,被打得有些晕眩,摇晃着站定,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我,那眼神里的恨意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认准了我。
他举起了那只握着手榴弹的手,冲着我的方向,脸上糊着血,笑容狰狞如恶鬼。
“一起死吧……小贱人!”他嘶吼着,拇指猛地用力,就要去扯那个拉环!
完了!
男人的狂笑,苏青姐被勒紧脖子的痛苦面容,默然僵立在门口的身影。
“动啊?怎么不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平安早就爬出来了。
“平安——!!!”
我余光瞥见的瞬间,魂飞魄散,嘶声尖叫出来!
但已经太晚了。
平安冲到了男人身后。
男人似乎也听到了我的尖叫。
就在他身体转动、露出左侧后背空门的那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平安举起了她的手。
手里握着的,从哪里捡来的、生锈却依旧锋利的狭长裁纸刀!
刀身不长,但在她奋力挥出的手臂带动下,猛地刺向了男人的后心位置!
“噗嗤——!”
一声钝器切入血肉的、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声响,清晰地传入了我们每一个人的耳朵。
时间,真的停止了。
男人的狂笑和威胁戛然而止。
男人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茫然的僵硬,低下头,似乎想看看是什么击中了自己。
他的左手还握着那颗手榴弹,但拇指已经离开了拉环,只是虚虚地扣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了一口带着泡沫的暗红鲜血。
然后,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面朝下,沉重地、直挺挺地砸在了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
“哐当!”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兀,太……不真实。
平安。
她还保持着刺出那一刀的姿势,右手紧紧攥着粗糙的刀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她低着头,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看着自己手上沾到的、刺目的红色。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把锈迹斑斑的裁纸刀,终于从她完全脱力的手指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我。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没有眼泪,没有哭喊,只有一片空白的、巨大的茫然,和深不见底的惊恐。
然后,她的眼神涣散了,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平安——!!!”
我连滚爬带地扑了过去,在她后脑勺触及冰冷地面之前,险险地接住了她。
我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小身体。
“平安……平安……”我语无伦次地呼唤着,声音破碎不堪,“看看姐姐,平安……你睁开眼睛看看姐姐……”
苏青姐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冲到我们身边。
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去探男人的颈动脉。
片刻后,她收回手,脸色比纸还白,对着看向她的默然,极轻、却无比沉重地摇了摇头。
死了。
那个疯子,死了。
“不……不……不是的……”我哆嗦着,语无伦次,“不是平安……不是她……是我……是我的错……是我没保护好她……是我……”
巨大的、灭顶的罪恶感和恐惧淹没了我。
杀人了……平安杀人了!她才那么小!
她的人生……完了!是我!是我把她带进了这个地狱!是我没能阻止这一切!
苏青姐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平安,又像是想安抚我,但她的手停在半空,同样抖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阿祝……先……先离开这儿……”
我猛地抬头,脸上泪水纵横,绝望地看向苏青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苏青姐……怎么办?平安……平安她还没成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杀人了!她只是想保护我……她什么都不懂啊!都是我的错!是我!求求你苏青姐,想想办法……救救平安……她还那么小……她不能……不能背这个……”
我语无伦次,几乎要跪下来磕头。
苏青姐的脸色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后怕、怜惜、无措……还有深沉的忧虑。
她看了一眼地上男人的尸体,又看了一眼昏迷的平安,再看向仓库深处那些依旧无声无息的孩子,最后,她的目光与一直沉默着走近的默然对上。
默然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走到男人尸体旁,极其迅速地检查了一下,确认死亡。
然后,他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沾血的裁纸刀,又从男人身上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些零碎东西,处理掉一些可能留下指向性痕迹的东西。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我们身边,目光扫过平安,最后落在我脸上。
“起来。先离开。立刻。”
“不!不能就这么走!平安她……”我死死抱着平安,不肯松手。
“阿祝!”
苏青姐猛地提高了声音,尽管依旧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听默然的!先离开这里!平安需要医生!你也是!其他的……其他的事,离开再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