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父子夜谈(1/2)
1970年的冬夜来得早,刚过七点,南锣鼓巷的路灯就亮了,昏黄的光晕透过薄雾洒在四合院的灰墙上,映得砖缝里的枯草都带著点暖意。何雨柱踩著积雪回到家时,院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还亮著灯,窗户纸上映著个佝僂的身影,是刚退休的父亲何大清。
“爹,我回来了。”他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淡淡的酒气混著肉香扑面而来。桌上摆著一小碟酱肘子,半盘炒花生米,还有两个冒著热气的白面馒头,旁边放著个豁口的搪瓷缸,里面盛著散装的二锅头。
何大清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摩挲著个旧酒盅,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回来了正好,陪我喝两盅。”
何雨柱脱了沾著油星的棉袄,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凑到桌边闻了闻:“哟,今儿个啥日子还弄了肘子。”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嗯,味儿正,是西单那家『王记酱肉』的吧”
“你妈托人捎来的,说是你哥从保定寄了年货。”何大清往他面前推了个空酒盅,给自己倒了半盅酒,抿了一口,辣得眼角皱成一团,“你哥有心了,知道我就好这口。”
何雨柱心里一动,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盅酒,跟父亲的杯子碰了碰:“哥那人,向来细心。前阵子还寄信来,问您退休后身子咋样,说要是闷得慌,就去保定住阵子,军部家属院有地方。”
“不去,不去。”何大清摆著手,又喝了口酒,“在这院住了大半辈子,街坊邻居都熟,去了保定反倒不自在。再说,你妈离不开雨水,我走了谁给她搭把手”
提到刘烟,何雨柱脸上的笑淡了些。母亲这几年身子骨不算硬朗,冬天总咳嗽,全靠妹妹何雨水时常来照看,还有哥哥时长邮寄的药丸。他在轧钢厂食堂当主任,忙得脚不沾地,能做的就是每天多打份热乎饭,让母亲吃口现成的。
“妈今儿个咋样咳嗽没加重吧”他拿起个馒头,掰了一半递给父亲,自己啃著另一半。
“下午雨水来给她燉了冰糖雪梨,好多了。”何大清接过馒头,却没吃,眼神落在桌上的酱肘子上,“想起你小时候,过年能吃上块肉就欢天喜地的。那时候你哥总把肉省给你,自己啃骨头。”
何雨柱笑了,嘴角沾著点馒头渣:“可不是嘛。有次过年,哥把武馆发的酱肘子藏在灶膛里,半夜偷偷拿出来给我吃,结果被馆长发现了,哥替我挨了三菸袋锅,后背都青了。”
“你哥从小就护著你。”何大清嘆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当年他让你別学拳了,去轧钢厂学厨子,你还跟他闹彆扭,说他不懂你『习武强身』的志向。现在想想,要不是他把你硬塞进食堂,就凭你那点拳脚功夫,这几年能让你妈和雨水顿顿吃上饱饭”
这话戳到了何雨柱的心坎上。1955年那会儿,他正痴迷武术,整天在武馆教徒弟,觉得当厨子是“没出息的营生”。是何雨杨拿著他练拳磨破的手套,沉声道:“柱子,拳能护身,却填不饱肚子。你看咱妈,总咳嗽,得吃点好的补身子。去学厨子,至少能让家里人不挨饿。”
他当时没听懂,只觉得哥哥胳膊肘往外拐,气鼓鼓地摔了手套。还是何雨杨找了轧钢厂的老熟人,硬生生把他塞进后厨当学徒,又塞给他一本手抄的《家常菜谱》,扉页上写著“手艺在身,饿不著家人”。
“哥是比我有远见。”何雨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前阵子厂里开大会,书记还说我『保障了工人师傅的伙食,是革命的螺丝钉』。要不是这手艺,去年冬天雨水生娃,我哪能弄到红糖和小米”
他说著,给自己满上酒,一饮而尽,辣劲儿从喉咙烧到胃里,却觉得心里敞亮。这几年厂里物资紧,他凭著一手好厨艺,把食堂打理得井井有条,工人师傅们都念他的好;家里更是离不了他、妹妹的月子餐、侄子侄女的零食,哪样不是他想办法弄来的
“你哥那人,看著闷,心里比谁都透亮。”何大清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慢慢嚼著,“当年武馆解散,多少学徒没了著落就你哥,早早就给你谋了出路。他说『和平年月,拳头不如锅铲金贵』,现在看来,一点不假。”
何雨柱没接话,拿起酒壶给父亲续上酒。他想起小时候的武馆,青砖铺地的院子里立著十几根木桩,何雨杨总在晨光里练拳,招式乾净利落,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痕。那时候他觉得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能一拳打断碗口粗的木桩,能把飞过来的瓦片踢成碎片。
可就是这样一个“武林高手”,却劝他“別靠拳头吃饭”。直到1960年大旱,他看著邻居家的孩子饿晕在街头,看著母亲把省下的窝头偷偷塞给更饿的街坊,才突然懂了哥哥的意思——能让人活下去的,不是能打碎多少木桩,而是能端出多少热饭。
“前儿个我去给妈送菜,遇见阎埠贵了。”何雨柱扒拉著花生米,声音低了些,“他儿子阎解成在粮站当临时工,偷偷倒卖粮票被抓了,三大妈哭得死去活来,求我去说说情。我哪有那本事只能给她塞了两斤棒子麵。”
何大清皱了皱眉:“阎埠贵一辈子精於算计,咋教出这么个不爭气的儿子还是你哥说得对,『做人得走正道,歪门邪道走不远』。”
“可不是嘛。”何雨柱点头,“哥每次寄信都叮嘱我,『在食堂当差,手脚要乾净,別占小便宜』。我记著呢,厂里发的福利,该我的我拿,不该我的,多一粒米都不动。”
他说著,想起去年冬天的事。有个学徒想偷食堂的白面给他病重的娘,被他撞见了。按规矩该上报厂部,可他看著学徒冻裂的手和哭红的眼,终究是软了心,从自己的定量里匀了两斤面给他,只说“下不为例”。后来那学徒特意来谢他,说他娘喝了麵汤,精神头好了不少。
“你做得对。”何大清讚许地点点头,“咱不占別人的,也別太较真。都是过日子,谁还没个难处你哥不就是这样当年偷偷给院里送粮票,帮贾东旭家修房顶,哪样不是瞒著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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