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怀璧其罪(2/2)
商部当仁不让。尚书虽是忠顺王爷,人虽在京中,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个衙门从筹建那天起,主事的就是林淡。
也有人想从忠顺王爷那儿探口风——王爷倒是和气,笑眯眯地听著,听完一拍大腿:“这事儿啊……本王也不清楚啊!要不,您去问问尚侍郎”
来人转头去找侍郎尚行。这位素来以严谨著称的干吏,如今更添了层神秘面纱。任谁来问,他都端坐如钟,吐出三个字:“不可说。”
“尚大人,这有何不可说泉州赚了银子,又不是坏事——”
“王爷定了保密条例的。”尚行面无表情,“商部上下,皆需遵守。”
后来才知,那是王爷定了条例,明明是林淡离京前真弄了套《商部保密章程》,分“绝密”“机密”“秘密”三级。泉州新政相关,全划在“机密”以上。商部官员若泄露,轻则革职,重则问罪。
户部更別提。尚书陈敬庭是林淡的授业恩师,对这徒弟护得像眼珠子。
去岁因漕粮改制的事,这老头在金殿上喷了皇上半个时辰,唾沫星子险些溅到御案上。今年开春,又因皇上做的预算“不合数理”,连上三道摺子痛陈利弊。
这等火爆脾气,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触霉头问泉州的事怕是话没说完,就被老头用算盘砸出来了。
工部倒是有门路——尚书萧承炯是忠顺王世子,为人出了名的正直。可这正直过了头,连自己亲爹忠顺王爷那些“嗜好”都看不过眼,更別提和那“游手好閒”的弟弟萧承煊了。
朝中私下议论:“忠顺王府那根老竹,竟出了这么根正笋。”可惜这笋太正,正到近乎孤直。
想从他嘴里套话就別想了。
至於被皇上“扔”到工部掛职的萧承煊……眾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那位爷五日才去一回衙门,去了也是喝茶看閒书,到点就走。
皇上这安排,明摆著是让兄长管束弟弟,免得他继续“招猫逗狗,有损皇室威仪”。指望他知道泉州的內情笑话。
於是,一个诡异的局面形成了:
南海之滨,福建、广州两地正如火如荼地闷声发財。
市舶司的银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从南洋、西洋流入的白银,被熔铸成官锭,一箱箱送入藩库。
糖寮的灶火彻夜不熄,熬出的白雪糖装船出海,换回香料、宝石、象牙。织机咔嗒昼夜不停,泉缎一匹匹產出,引得番商在商行竞价。
而千里之外的京都,却仍沉浸在往日的节奏里。
御史们还在为漕运改制爭吵,勛贵们还在为田亩清丈较劲,后宫妃嬪还在为胭脂水粉、衣裳头面明爭暗斗。
偶尔有人提起“听说泉州那边动静不小”,立刻会被嗤笑:“林淡那人,最会造势,自入仕起就闹得轰轰烈烈。”
无人知晓,福广两地这半年涌入的白银,已超过往年整年岁入。
无人知晓,林淡在泉州训练的水手、改良的战船、储备的火器,正在悄然改变南海的力量格局。
这年六月中,一封不同寻常的奏报,送到了紫宸宫。
那日皇上正为八皇子的高烧烦心,妙美人哭哭啼啼求了半日,他耐著性子安抚,待到独处时已是身心俱疲。
夏守忠呈上奏报,他本想搁置,瞥见封皮上“密奏”二字,才勉强展开。
是林淡的亲笔。
前半部分依旧是新政进展,数据详尽,条理清晰。
可读到后半,皇上的眉头渐渐蹙起——
“臣闻昔楚人和氏得玉璞,献之厉王、武王,王使玉人相之,皆曰石也。王以和为誑,刖其左右足。及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哭於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之以血……此所谓怀璧其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