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暴雨夜的直播（1/2）
那股风带来的不仅是寒意，更是天空撕裂的预兆。
不过几分钟的光景，铅灰色的云层便彻底吞没了午后的暖阳，天与地之间被一张巨大的、湿冷的幕布笼罩。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涌前的腥气，远处雷声低沉滚动，像一头巨兽在云层深处喘息。
“啪嗒。”
第一滴雨砸在沈昭棠面前的水泥地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点，像一个不祥的句号。紧接着，千万个句号密集地落下，连成一片，世界瞬间被倾盆大雨的雨声淹没——那是千万根银针扎进地面的嘶鸣，是屋檐与树叶在狂风中颤抖的哀吟。
风卷着雨，斜斜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抽打在建筑和行人的身上，冰冷刺骨，衣角贴着皮肤黏腻作痛。刚刚还充满希望的会场外，瞬间只剩下狼狈奔逃的身影，鞋底踩过积水发出“哗啦”的声响，夹杂着惊叫与咒骂，在风雨中迅速消散。
陈默川迅速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撑开罩在沈昭棠头顶，另一只手紧紧护住她单薄的肩膀，将她带向停在路边的采访车。布料隔绝了部分雨滴，但仍有细密的水珠顺着领口滑入后颈，激起一阵战栗。
“快上车！这雨不对劲！”
沈昭棠胸前那朵娇嫩的黄花，被狂风骤雨打得蜷缩起来，花瓣边缘泛起焦褐，一碰即落，如同她此刻摇摇欲坠的信心。
她坐进车里，看着窗外模糊成一片的景象，玻璃上的水流扭曲了整个世界，雨刮器疯狂摆动也刮不尽滂沱。心中那份刚刚升起的豪情，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浇得冰冷，仿佛有块铁坠在胸口，沉得喘不过气。
这不仅仅是一场雨，这是每年夏天悬在沿江县所有人心头的一把利剑。
“回指挥中心。”她对司机说，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
而另一边，陈默川几乎是吼着对他的助手小刘下达指令：“设备检查！备用电池！信号增强器！马上出发，去上游的王家村，那里地势最低，最容易出事！”
小刘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此刻脸上满是兴奋与紧张交织的神情：“川哥，我们真要搞直播？这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川的眼神锐利如鹰，“这种时候，一个真实的镜头，比一百份官方通报都重要。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洪水下的人们在经历什么，在需要什么！”
半小时后，应急指挥中心里，巨大的电子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小块，实时显示着各处的水位监测数据。警报声、电话铃声、汇报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混杂着汗水、咖啡渍和打印机过热的塑料味。
沈昭棠站在主控台前，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练的应急作战服，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指尖因长时间操作键盘而微微发麻，肩背僵硬如铁，但她依旧挺直脊梁，一道道指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一号闸口水位已超警戒线，通知下游三个乡镇，一级预警，组织低洼地带群众立刻转移！”
“物资储备情况报给我！帐篷、食品、药品，优先调配给王家村和李家坪方向的安置点！”
“城西排涝站为什么功率没开到最大？给我接通水利局的周工！”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工作人员忽然喊道：“沈局，您看！省报的直播！”
沈昭棠猛地抬头，屏幕一角被切出了一个直播窗口。镜头晃动得厉害，雨点密集地打在镜头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画面时明时暗。
陈默川的声音穿过嘈杂的风雨声，清晰地传来：“各位网友，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沿江县上游的王家村。大家可以看到，我身后的河流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已经淹没了村口的石桥……村里的青壮年正在自发组织，用沙袋封堵缺口，但情况非常不乐观……”
镜头转向一张张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脸，有惊慌失措的老人，有哇哇大哭的孩子，还有拼命用身体护住沙袋的年轻人。泥浆顺着他们的裤管往下淌，手指冻得发紫，却仍死死攥着沙袋。
那画面的冲击力，远比冰冷的数据来得震撼。
沈昭棠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感激陈默川，是他，将最真实的灾情捅破了那层信息壁垒，让外界的目光聚焦于此，这会带来更多的关注和资源，也会给那些可能懈怠的部门带来无形的压力。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她。
镜头里那汹涌的浊流，那在风雨中显得无比脆弱的人影，让她想起了童年时的那场洪水，想起了那个被卷走再也没回来的玩伴。那种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是她一生的梦魇。
她怕，怕在下一个晃动的镜头里，看到陈默川被洪水吞噬。
她更怕，她那个独自在老家、心脏不好的母亲，万一……她不敢再想下去。
“沈局，赵县长电话。”秘书递过来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个人情绪，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赵县长，我是沈昭棠。”
深夜十一点，雨势没有丝毫减弱。
陈默川和小刘跋涉到了新发现的一处山体滑坡点。这里的道路被完全阻断，几户村民的房子岌岌可危。他刚打开手机，准备继续直播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记录下救援队的艰难挺进，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小刘警惕地回头，用手电照去。
光柱里，三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口罩的男人幽灵般地站在那里，眼神阴冷。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他们脚边溅起浑浊的小圈。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冲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陈默川立刻意识到不对，下意识地将小刘护在身后。
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不是伤人，而是他手里的直播手机和挂在脖子上的专业相机。
一个黑衣人一记闷棍砸向陈默川的手臂，剧痛让他险些松手；另一个则扑向小刘，试图抢夺他背包里的备用存储设备。
“保护好数据！”陈默川大吼一声，用身体死死护住相机，同时一脚踹向面前的黑衣人。
小刘毕竟年轻，经验不足，慌乱中被对方一脚绊倒，后脑重重磕在路边的石头上，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鲜血混着雨水从他耳侧蜿蜒而下。
“小刘！”陈默川目眦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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