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午夜线人(1/2)
夜色如浓墨,泼满了江城的天空。
风从远处荒野卷来,带着湿冷的土腥气,拂过车窗时发出细微的呜咽,仿佛大地在低语。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引擎在低沉地嘶吼,像一头被压抑的困兽,震得方向盘微微发麻。
沈昭棠的手掌紧贴皮革,掌心渗出薄汗,又被冷风吹得微凉。
她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穿透挡风玻璃,直刺向前方无尽的黑暗。
玻璃上偶尔掠过飞虫的残影,被车灯一照,又瞬间消散。
电话挂断的余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那个自称老周的男人,声音沙哑而紧张,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
“我是老周,财政局的司机。我知道他们藏了多少账本,也知道谁在背后撑腰。”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沈昭棠和陈默川心中激起千层巨浪。
话音落下后,车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像毒蛇在暗处吐信。
秦海龙的案子他们跟了近两个月,从几家空壳建筑公司的异常资金流动入手,所有的线索都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却始终找不到那只稳坐蛛网中心的毒蜘蛛。
他们知道秦海龙背后有人,但这个人藏得太深,仿佛一个存在于迷雾中的幽灵。
现在,这个幽灵似乎终于要露出一丝轮廓了。
“一个财政局的司机,”陈默川坐在副驾驶,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冷静,却掩不住一丝兴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为什么会找上我们?可信度有多高?”
“风险和机会并存。”沈昭棠目不斜视,车子拐上通往城郊的公路,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路灯渐渐稀疏,城市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旷野中不知名的虫鸣,忽远忽近,像某种隐秘的密语。
“秦海龙的商业帝国牵涉到大量政府工程项目,财政局是绕不开的一环。一个司机,尤其是领导的专职司机,往往能听到、看到最多不该被外人知晓的秘密。他选择联系我们,说明他要么被逼到了绝路,要么就是良心驱使,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鼓起了巨大的勇气。”
车子在导航的指引下,驶离了平坦的柏油路,颠簸着开进一条荒草丛生的土路。
车底不时刮蹭到石块,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路的尽头,一座废弃加油站的轮廓在惨白月光下若隐若现,锈迹斑斑的加油机像几个佝偻的墓碑,散发出铁锈与机油混合的腐朽气息,刺鼻而沉重。
沈昭棠熄了火,车灯骤然暗下,周围瞬间被死寂的黑暗吞噬。
风穿过破败的屋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亡魂的低语,又像某种金属在缓慢撕裂。
两人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地观察着四周。
陈默川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节奏短促而规律,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几分钟后,一道微弱的光束在加油站的便利店旧址里晃了晃,随即熄灭。
那是约定的信号。
“走。”沈昭棠言简意赅,推门下车。
陈默川紧随其后,手中紧紧攥着一支录音笔,金属外壳被他握得发烫。
废弃的便利店里弥漫着尘土与霉味,脚下是碎裂的玻璃和潮湿的纸板,踩上去发出窸窣的脆响。
头顶的天花板塌了一角,月光斜斜地切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一个干瘦的男人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正是老周。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布料粗糙,袖口磨出了毛边。
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眼神里满是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耳朵不时抽动,仿佛在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看到沈昭棠和陈默川走近,他整个人都绷紧了,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呼吸急促得几乎发颤。
“东西带来了吗?”沈昭棠的声音放得很低,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指尖轻轻拂过衣袖,触感是粗粝的布料与夜风的凉意。
老周没有说话,只是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来。
纸袋边缘已经磨损,带着体温的余热。
纸袋很薄,但沈昭棠能感觉到里面那几张纸片沉甸甸的分量,像压在心头的石头。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老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想要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要。”老周的嘴唇在颤抖,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只想让那些畜生得到报应。我开了二十年车,自问对得起良心,可我亲眼看着他们怎么把公家的钱变成自家的,怎么用那些钱去毁掉别人的人生……我有个邻居,就是因为挡了他们一个项目的路,厂子被搞垮,人也废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一滴泪顺着沟壑般的皱纹滑下,落在纸袋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陈默川打开纸袋,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光晕映在他镜片上,折射出幽蓝的冷光。
一叠手写的笔记,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记录的。
纸张粗糙,边缘参差,墨水有些晕染,像是被汗水浸过。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一些日期、时间和车牌号,旁边标注着“秦总”、“张局”等字样。
还有几张照片,似乎是隔着车窗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秦海龙正满脸堆笑地为另一个人拉开车门。
那个人的侧脸虽然一闪而过,但其身份已昭然若揭。
“他们不是一个人在玩这场游戏。”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黑暗中的什么东西听到,呼吸带着颤抖的湿气,“秦海龙只是台前的一条狗,真正喂狗的人,你们惹不起。”
陈默川的指尖在其中一张照片上轻轻划过,触感是纸面的毛糙与油墨的微凸。
目光骤然凝固。
照片的背景是一栋高楼的入口,秦海龙和那个神秘人物正从里面走出来。
虽然焦点模糊,但入口上方一个鎏金的艺术字体标识却依稀可辨。
“滨江酒店。”陈默川低声说,他抬起头,与沈昭棠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昭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之前他们调查那三家空壳建筑公司时,就发现它们的注册地址惊人地一致,都在滨江路附近。
而滨江酒店,正是那一片区域最高档的销金窟。
一个巧合或许是巧合,但当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时,那就不再是巧合了。
“我们得去看看。”沈昭棠果断地说。
两人没有久留,拿上东西,迅速离开了这个令人压抑的地方。
车子重新发动,驶离废弃加油站时,沈昭棠从后视镜里看到,老周的身影依旧蜷缩在那个黑暗的角落,像一座孤零零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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