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明暗之争（1/2）

夜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临时安置点的上空。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风掠过帐篷边缘，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裹进了一层无形的压迫之中。

“啪嗒。”

一声轻响，仿佛一个微不足道的句点。

但紧接着，成片的照明灯尽数熄灭，唯一的光源只剩下天边那弯惨白的月牙，冷光洒在地面上，泛起一层诡异的银灰。

维持着冷库运转的冰柜发出一阵不甘的嗡鸣，金属外壳在断电的瞬间发出低沉的震动，仿佛挣扎着不愿屈服。

随即归于死寂，一股闷热随之弥漫开来，像是某种无形的巨兽缓缓吐出的气息。

黑暗吞噬了一切，也放大了所有的不安。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就被一阵骚动彻底撕裂。

粘稠的暑热混杂着人们粗重的呼吸，在空气中发酵，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粘稠起来。

很快，食物开始变质的微弱酸腐味，像一条无形的毒蛇，钻进每个人的鼻孔，也点燃了他们心中早已绷紧的弦。

“停电了！怎么回事？”

“我的天，冷库里的肉和菜怎么办？那可是我们后面几天的口粮！”

“负责人呢？让他们出来给个说法！”

恐慌是会传染的瘟疫。

起初只是零星的抱怨，转瞬间就汇聚成一股汹涌的声浪，拍打着安置点办公室那扇薄薄的木门。

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搅动的蚁巢，每个人的脸在手电筒晃动的光束中忽明忽暗，焦灼与愤怒交织成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沈昭棠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几乎失控的场面。

她的心猛地一沉，掌心沁出一层薄汗，指尖微微发凉。

“大家静一静！请听我说！”一个年轻志愿者的声音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沈昭棠深吸一口气，没有试图用更大的音量去压制骚动。

她径直走到人群最前方，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台阶上，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没有照向人群，而是打在自己的脸上。

清亮而沉静的光，勾勒出她并无畏惧的轮廓，她的眼神坚定如铁，嘴角紧抿，仿佛早已将所有恐惧抛诸脑后。

嘈杂声奇迹般地减弱了些许，无数道审视、怀疑、愤怒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镇定：“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停电了，食物可能会坏，未来几天的生活没有保障。这些问题，我们都想到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汗涔涔的脸，指尖轻轻搭在口袋边缘，仿佛在稳住自己，也稳住所有人的情绪。

“我理解大家的担忧，但聚集在这里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情况更糟。请相信我们，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人群依旧骚动，但最激烈的情绪似乎被她这番话暂时压了下去。

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依然用怀疑的眼神瞪着她。

沈昭棠没有再多言，转身走进办公室，将混乱隔绝在门外。

“什么情况？”她压低声音问早已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的陈默川。

陈默川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刚问了，供电局说是一处主干线路被暴雨冲垮了，正在抢修，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沈昭棠的眉心紧紧蹙起。

在眼下这种高压环境下，两个小时足以让恐慌演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暴动。

食物的变质速度远比想象中快，更致命的是人心的变质。

“两个小时太久了，我们等不起。”她当机立断，语速极快地开始下达指令，“陈默川，你马上联系周边所有还在营业的超市、仓库，问问他们有没有柴油发电机可以租借。另外，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大型施工队，他们通常有备用电源。”

“好，我马上去！”

“林阿姨，”她转向另一位年长的志愿者负责人，“您在大家心中威望高。麻烦您立刻组织信得过的志愿者，去仓库清点所有的手电筒、蜡烛和不需要冷藏的应急干粮，比如压缩饼干和纯净水。安抚工作同步进行，告诉大家，就算冷库的东西保不住，我们也有备用方案，绝对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哎，好！我这就去！”林阿姨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

办公室里的人立刻行动起来，紧张但有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帮忙接电话的维修工孙师傅突然抬起头，一拍大腿：“沈主任，我想起个事！邻镇的应急消防队好像新配了一辆大功率的移动电源车，专门应对这种突发状况的！那玩意儿一开，别说一个冷库，就是整个安置点的照明都能顶上！”

沈昭棠眼睛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生机：“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老乡就在他们那儿当司机，前两天才跟我炫耀过！”

“太好了！”沈昭棠立刻追问，“那怎么联系调动？”

孙师傅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这个……恐怕得咱们的上级单位出面，跟邻镇那边发函协调。走流程，估计天亮了都不一定能批下来。”

又是流程。

沈昭棠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太清楚这套流程意味着什么了，报告、审批、盖章……等这套官样文章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顶头上司——区应急管理局副局长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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