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坐井观天(1/2)
夜色渐深,蛮荒的山林渐渐的沉入寂静,唯有林风掠过枝叶的轻响,偶尔夹杂著远处妖兽低沉的嘶吼,转瞬便被夜色吞没。
山洞里的篝火已燃成暗红的余烬,仅余几点火星在木炭中明灭,將岩壁上的光影拉得悠长而模糊。
小红庞大的身躯蜷缩在洞口,如同一座赤红色的微型山丘。它此刻已然沉眠,那对平日里总是不停颤动的触鬚,此刻也安静地耷拉在地面上轻轻起伏。赤红甲壳上此刻敛去所有光华,只余下一层暗红色的微光在甲壳表面缓缓游走,如同蛰伏於地壳深处的岩浆。
沈清漪她倒是並未入眠,她习惯於將神魂半沉半醒,一边温养著体內的力量,一边漫不经心地参悟著膝头那枚莹白玉简中记录的冰之法则。
冰魄剑意。
蔡婉玉赠她的这份机缘,七个月来她已反覆参详不下百遍。玉简中以神识刻录的剑意轨跡,每一道都快、准、狠,直取要害,不留余地。
她没有冰灵根。
她也没有蔡婉玉那样纯粹的剑心。
但万法殊途,仙路从不是只有一条笔直大道,蜿蜒崎嶇的羊肠小径,同样能抵达山巔。只要走得足够稳,足够狠
另一侧,乾草铺就的简易床铺上,石焱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他侧身躺著,右手枕在脑后,左手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那枚上品避火珠。那是师尊赐他的第一件灵器,数十年如一日的被他佩戴在身上。
他睁著眼,望著洞顶那些粗糙嶙峋的岩石纹路,脑海中翻来覆去的皆是那三个字。
天穹洲!
自离了炎洲,他便好奇此行的终点的那片土地。不过师尊从未多言,只说是歷练,是开眼界,所以他也不敢贸然追问,只將这份好奇压在心底最深处。
不过今夜那埋在心底许久的好奇,如同被春雨浸润的种子,终於按捺不住破土而出。
炎洲於他而言,已是广袤天地。
他出生在焚天港贫民窟最深处的那条烂泥巷,抬头只能看见两侧屋檐挤出的狭窄天光。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是能攒够几块下品灵石,带妹妹离开那片永远瀰漫著霉臭的棚屋,去城西租一间不漏雨的瓦房。
后来来妹妹死了,是师尊將他从泥泞中拉起,赐他仙缘,引他入道。他进了焚天宫,拜了炎洲第一宗门,成了核心亲传,在內门创立焱门,与金锋会、清风社分庭抗礼。
他以为那就是登天了。可师尊说,天穹洲是一个化神修士遍地走的地方,遍地化神修士啊!那地方究竟是何等模样
石焱轻轻翻了个身,儘量不发出声响,却还是压到了一根乾枯的草茎,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洞內依旧静謐,只有小红绵长的吐息,与灵泉水洼规律的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忍不住,撑著胳膊,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乾草窸窣作响,他立刻僵住,屏息凝神,確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轻手轻脚地朝著沈清漪的方向挪了几步。
“师父……”石焱的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但沈清漪听见了。
沈清漪指尖的玉简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何事”
石焱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地抠著身下的乾草,鼓足勇气问道:
“弟子……好奇。”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带著少年人独有的憧憬与忐忑,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兴奋:“天穹洲,到底是什么样的”
沈清漪看著他眼中的光亮,指尖將玉简搁在身侧,隨后微微侧首,望向洞口外沉沉的夜色:“我也不甚清楚。我只在焚天宫的古籍与宗主的口中,听闻过些许的信息。”
石焱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沈清漪顿了顿,继续道:“天穹洲,是中州的天然屏障,也是东域七大州中名副其实的强州。”
“与炎洲截然不同的是,炎洲多荒漠戈壁,空气燥烈的灼人。天穹洲却与炎洲截然不同,那里並没有大片荒漠,反倒多浮空山岳,那些山岳悬於天际,被罡风层环绕,寻常修士若非法宝护体,靠近便会被罡风撕裂肉身神魂。”
石焱听得入神,下意识的想像著浮空山岳悬於天际的壮阔景象。
沈清漪继续道:“但凶险之处,亦是机缘所在。天穹洲盛產风属性、空间属性的天材地宝,皆是炎洲难得一见的珍品。”
“风灵晶、空间石、罡风丝……”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让石焱的心臟猛地跳了一拍:“这些东西,在炎洲是至宝,放在拍卖会上能引得元婴老怪倾家荡產爭夺。但在天穹洲,它们只是修士的常规修炼材料。”
她顿了顿,又道:“更特別的是,天穹洲境內势力,基本都有自己的舰队,远非炎洲的普通飞舟可比。”
“舰队”石焱喃喃低语,眼中满是茫然。
他当然知道舰队是什么。
焚天宫里就有有五支舰队,每支舰队都有十艘左右的战舰,是炎洲第一宗门霸权的象徵之一。
他曾以为,那就是舰队。
可沈清漪接下来的话,彻底击碎了他那点浅薄的认知。
“据宗主说,天穹洲的一支满编舰队,標准配置为十六艘主力战舰,八艘高速突击舰,八艘侦察舰,四艘后勤补给舰,以及一艘旗舰。”
“旗舰的战力,堪比化神后期修士。”
石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十六艘主力战舰。
八艘高速突击舰。
八艘侦察舰。
四艘后勤补给舰。
一艘战力堪比化神后期的旗舰。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乾:“那我们焚天宫的舰队……”
“只是飞舟改装,加装了些舰炮与护甲罢了。”沈清漪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从未为真正的战斗而设计,更多是仪式性的威慑。”
石焱沉默了。
他想起当初宗门舰队出征在破碎位面时,他虽然没有一同前往,但据回来的人说,焚天宫的三支舰队,把有著数十亿人口黑石城犁成了一片废墟。
原来,那不过是井底之蛙,仰头看见的巴掌大的一片天。
“天穹洲的核心势力,並非如炎洲这般的宗门割据。”沈清漪的声音將他从失神中拉回。“而是两大帝国分庭抗礼——天枢帝国,与大胤帝国。”
“帝国”石焱又是一愣。
他从未见过帝国。
炎洲没有帝国。炎洲只有宗门,有部落,有商会,有散修联盟,有捕奴队。这些势力或相互攻伐,或结盟合作,或依附强者,或偏安一隅,错综复杂,犬牙交错。
但从未有过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
“与宗门不同,帝国以皇权为尊,麾下匯聚无数修士、资源高度集中。”沈清漪道,“天枢与大胤,各占据天穹洲近半疆域,彼此制衡了数万年,时有边境衝突,却谁也吞併不了谁。”
“两大帝国之下,是不计其数的附属宗门、修仙世家、城邦部落。他们向帝国纳税,服从帝国法令,接受帝国册封,换取庇护与资源配额。”
“帝国的核心战力,並非某一位修士,而是整个帝国的战爭机器——修士军团、帝国舰队、边境要塞、禁卫军、供奉堂、刺客庭……层层叠叠,如同一台精密运转、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
石焱听得头皮发麻。
他想起炎洲的宗门爭斗。
焚天宫与雁翎宗对峙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两位半步化神互相忌惮,谁也不敢贸然动手。偶尔爆发衝突,也只是小规模摩擦,双方心照不宣地控制伤亡,以免彻底撕破脸皮,引发全面战爭。
可帝国不同。
帝国与帝国之间,是动輒百万修士的战爭,谈判拳头够硬才配有资格谈判,弱小只有被征服或者灭亡。
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更重要的是,”沈清漪的声音沉了几分,“两大帝国皆有各自的高等院校。”
“高等院校”石焱又是一怔。
“与宗门的收徒模式不同。”沈清漪道,“帝国的高等院校,广纳天骄,不问出身,只论天赋与潜力。每年招生季,天穹洲乃至周边州域的適龄修士,都会涌入帝国都城,爭夺那不过千余的录取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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