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古老战场的「死寂」与怨灵的「低语」（1/2）
歷经了难以用语言精確描述的艰险，数次与阴影聚合体那冰冷、粘稠、充满掠夺欲望的感知“触鬚”在意识层面的惊险擦肩——那种感觉，如同赤足行走在覆盖著薄冰的万丈深渊边缘，每一次轻微的空气流动，都可能意味著冰面碎裂、万劫不復——凯瑞终於，以一种近乎榨乾所有计算力与意志力的方式，成功地、悄然地穿越了那片被那头无形“巨兽”的恶意所完全笼罩的、死亡巡弋的“领地”。
他进入到了星舰残骸的更深处。
环境的物理特徵立刻发生了显著的、令人不安的剧变。
空间感骤然开阔。不再是外围那些相对规整（儘管扭曲）的管道与舱室通道，而是一片仿佛经歷了某种宇宙级暴力彻底“洗礼”后的、广阔的內部空间。它或许曾经是星舰的巨型货舱、中央大厅，或者是多个功能区域在毁灭性衝击下崩塌、融合形成的怪异腔体。然而，这“开阔”带来的並非空旷感，而是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压迫。
视线所及（如果凯瑞此刻依赖视觉的话），是堪称噩梦般的景象。巨大、厚重、本应坚不可摧的星舰內部结构——可能是主承重龙骨、多层甲板的框架、或是巨型能量传输导管——此刻如同被一双无法想像的、纯粹暴力的“无形巨手”抓住，然后以孩童揉捏橡皮泥般的方式，隨意地、疯狂地揉捏、扭曲、摺叠。它们不再遵循任何工程学或物理学的逻辑，而是以各种违反直觉、挑战认知的角度交错、穿刺、坍塌、堆积。锐利的金属断口如同参差巨兽的獠牙，相互咬合；被撕裂的装甲板捲曲成诡异的弧度，悬在半空；粗大的结构梁折断后，一端深深插入地面，另一端则斜刺向上，没入更高处的黑暗。这里，形成了一片由死亡金属构成的、寂静无声却充满狰狞张力的金属丛林，每一步移动，都意味著要在这些凝固的暴力雕塑之间寻找缝隙。
与外围区域那持续不断的、源於残骸本身不稳定能量逸散和结构应力呻吟的“背景噪音”不同，这里的能量背景噪音显著地降低了。並非消失，而是仿佛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吸收、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也更绝对的死寂。
但这死寂，绝非真空般的虚无。它是有“重量”的，有“质感”的，甚至是有“味道”的。这是一种沉淀、淤积、发酵了不知多少漫长岁月的沉重气息。其中混合了亿万载时光也无法冲刷乾净的不甘、怨恨、绝望，以及一种文明、一个造物、无数生命在瞬间被强行终结时，所迸发出的、最终凝固於此的终极悲愴。踏入此地，不像是进入一艘坠毁交通工具的內部，而更像是无意间闯入了某场古老神话战爭的最终战场核心，踏足了一片被时间遗忘、被痛苦醃渍透彻的坟场，一座由金属、灰烬与凝固吶喊构筑的集体坟墓。
此地的“石语”——那些残留在物质与能量层面，诉说著过往的信息烙印——不再是外围区域那样零碎、模糊、难以解读的片段。在这里，它们化作了无处不在的、强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悲鸣烙印，如同用滚烫的烙铁，將毁灭的瞬间永久烫刻在了每一寸空间、每一块残骸之上：
墙壁（如果能称之为墙壁的话）上，布满了並非岁月腐蚀或应力撕裂所能形成的、令人触目惊心的巨大爪痕与能量灼烧的焦黑印记。这些痕跡巨大、深邃，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仿佛流体撕裂后又瞬间凝固的质感。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爪痕与灼痕中，残留的法则波动虽然歷经漫长岁月已极度微弱，但至今仍在散发著一种让任何感知触及的灵魂都会不由自主战慄的毁灭气息。仅仅是“注视”或感知这些痕跡，就仿佛能让人在意识中窥见当年那场灾难性遭遇战的一鳞半爪——某种无法想像其形態与规模的庞然存在，用一种超越了纯粹物理破坏的方式，用其蕴含著撕裂基础法则力量的“利爪”或能量，如同撕开一张薄纸般，轻易地、粗暴地撕裂了这艘星舰赖以生存的强大能量护盾与超合金装甲。
地面上，散落著各式各样早已失去所有能量光泽、被厚厚尘埃覆盖的武器残骸与破碎的护甲片。它们的材质闪烁著一种非金非石、却又蕴含著极高科技美感的哑光色泽，其精细复杂的微观结构（在凯瑞的感知中）远超他认知中任何已知文明的工艺巔峰。然而，这些堪称艺术与力量结晶的造物，此刻却如同孩童丟弃的廉价玩具般，被隨意地拋洒、扭曲、彻底报废。一些较大的残骸上，甚至还残留著暗沉的、早已乾涸板结的血跡（或者更准確地说，是类似高等能量生命体的凝固能量液痕跡）。这些痕跡无声地诉说著武器的主人在最后一刻，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便被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摧毁，连同其装备与生命一起，归於死寂。
空间中，最难以抵御的，是那无处不在、无法驱散、如同背景辐射般永恆存在的精神残响。这不是完整的意识或记忆，而是数量无法统计的个体，在生命（或存在）最终、最剧烈的瞬间，所爆发出的极致情感的碎片与混合体。其中充斥著对未知入侵者的刻骨仇恨与不解；对家园（或许是这艘星舰，或许是某个更遥远的世界）沦陷、同胞罹难的无尽悲伤与心碎；在面对那压倒性力量时，对自身渺小与无力的绝望吶喊；以及最终，当一切抵抗、希望、乃至存在本身都被碾碎后，所残余的、沉淀下来的、冰冷刺骨的怨念。这些精神残响如同失去了形体的幽灵，在这片死亡的金属丛林中永恆地徘徊，它们低语、哭泣、无声地嘶吼、发出意义不明的悲鸣，共同形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高强度的精神污染场。任何具备意识的个体踏入此地，其心智都会如同暴露在强酸雾气中，不断受到这些负面情绪的侵蚀、渗透、干扰，稍有不慎，便可能被这集体的悲伤与绝望所同化，陷入疯狂或彻底的消沉。
这便是“怨灵的低语”。它们没有智慧，缺乏逻辑，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情绪碎片。但正是这亿万碎片匯聚而成的负面情绪洪流，形成了一股强大而危险的负面能量场，极大地加剧了此地的精神压抑与存在性危险，使得在此地保持清醒与理智的难度，丝毫不亚於应对外部的物理威胁。
幽绿碎片残骸在此地的反应，变得异常剧烈，甚至有些失控。其內部那阴燃的灰绿色光芒，不再稳定地散发，而是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明暗交替、时而涨大时而收缩，仿佛一颗因极度激动而剧烈搏动的心臟。通过意识连结传递而来的，也不再仅仅是之前那种指向明確的“渴望”与“牵引”，而是混合了极其深切的共鸣、仿佛源自同一血脉的无法磨灭的悲伤，以及针对某种存在或事件的、沉寂了无数岁月却依旧炽烈的滔天怒火！碎片残骸仿佛在这片同胞的“坟场”中甦醒了部分深层的、属於其原初造物的集体记忆，正在与空间中飘荡的那些“怨灵低语”无声地同悲同泣，同时，也像是在用这剧烈的能量波动，向这片死寂的虚空，无声却震耳欲聋地控诉著那场导致了其文明（或造物）彻底陨落的、无法形容的灾难。
这强烈的情绪共鸣，对与碎片深度绑定的凯瑞產生了直接而显著的负面影响。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核心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拉扯，不由自主地想要沉入那片由无尽悲伤与冰冷愤怒构成的情绪漩涡之中。魂核那来之不易的稳定性受到了明显的衝击，【2.02%】的数值边缘开始泛起细微但危险的波澜，维持这个状態的消耗急剧增加。他必须时刻保持高度的精神警觉，以远超应对阴影聚合体时的意志力，强行锚定自己的核心意识，抵御这股从內部（碎片共鸣）和外部（怨灵低语）同时袭来的、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在这里，静止不动或分神片刻，都可能意味著被这片“悲伤之海”彻底吞没。
然而，正如最致命的毒素附近往往生长著解药，这极致的危机之中，也蕴藏著在安全外围永远无法获取的、珍贵的信息。
通过幽绿碎片残骸与环境中“怨灵低语”產生的强烈共鸣与信息“共振”，凯瑞发现自己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深度，去“阅读”这片古老战场遗留下来的、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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