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们都是胆小鬼(1/2)
昏暗的老旧臥室里。
艾嫻背对著苏唐,站在那张书桌前。
她的眼睛盯著手机屏幕,瞳孔因为震惊和挣扎而微微收缩。
屏幕那莹白的光芒,在黑暗中將她那张素来冷艷、写满理智的脸庞照亮。
艾嫻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清楚一件事情。
林伊可以肆无忌惮的撩拨他,可以用那种极其慵懒的姿態诱导他。
因为林伊从一开始就保持著这样的位置,她享受著这种乐趣,享受著一点点养成然后吃掉的快乐。
白鹿可以毫无顾忌的扑进他怀里,大声宣告要和他谈恋爱,因为白鹿的世界只有一张白纸,纯粹得没有任何道德和身份的枷锁。
但她做不到。
她是锦绣江南那个定下无数苛刻规矩的大房东,是苏唐在这个城市里的大家长,是他在漫长青春期里扮演著领路人角色的大姐。
“姐姐”苏唐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声唤了一句。
“没什么。”
艾嫻转过身,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只是语速比平时快了些许:“时间过了,零点了,该准备回家了。”
她转过身:“走吧。”
说出这句话,她隱约觉得心里空落落,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很快,这种心绪又被他给压了下去。
苏唐看著艾嫻匆匆转身的背影,顺从的站起身。
他將那个破旧的小熊布偶极其小心的拿起来抱在怀里,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艾嫻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不过也没说什么,任由他把这个小熊布偶给带著了。
回程的路上。
艾嫻双手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车速开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而坐在副驾驶上的苏唐,视线一直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深夜的南江市,狂欢的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清冷的街灯和偶尔闪过的霓虹。
车窗玻璃上,倒映著他那张清俊的脸。
今天,確实是记忆深刻的一天。
小鹿姐姐带著他在破旧的红砖墙上肆意涂鸦,用顏料在他手背上画下了一朵向日葵,对他说你现在是我最喜欢的了。
小伊姐姐亲手为他繫上了那根极其曖昧的红绳,用最直白、最极具侵略性的方式,逼著他承认內心的欲望。
而刚才,一向坚不可摧的小嫻姐姐,更是带他走进了那个满是灰尘的旧房子。
把心里最深处、最软弱的东西,全都都拿出来给他看。
这让他觉得自己跟小嫻姐姐更加亲近了一些,就像是分享了某个极其隱秘的秘密,走进了她最私密的领地。
每位姐姐,都把所有的一切捧出来,完完整整的交到了他的手上。
可是…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坐在这安静的车厢里,看著窗外那些冰冷的灯光。
苏唐的心情,却突然毫无徵兆的跌入了谷底。
甚至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窒息感。
或许,他跟別人真的不一样。
如果换作是別的男生,在这个年纪,被这三位千娇百媚、风格各异的大美女包围著。
享受著她们毫无保留的偏爱,感受著她们各自不同却同样热烈的情感。
恐怕早就已经沾沾自喜,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自己的魅力。
甚至心安理得的周旋在她们之间,享受这种眾星捧月、左右逢源的快感。
但是,苏唐却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他的心情很不好,甚至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负罪感在横衝直撞。
或许,这一切都跟他的成长环境有关。
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因为没有父亲,他比任何人都敏感,比任何人都懂得察言观色,也比任何人都珍惜別人给的一点点温暖。
而在他十二岁那年,被带入锦绣江南公寓后,这三位姐姐在他的成长轨跡中,扮演了太重要、太不可替代的角色。
她们不仅仅是异性。
她们一点一点的,用最纯粹的爱,填满了他极其匱乏的青春。
今天是很开心的一天。
当然很开心。
甚至可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
可是当今天晚上,这种原本被刻意模糊、被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小心翼翼遮掩的情感,真的毫无保留的摆在檯面上时。
苏唐才终於深刻的理解了,妈妈之前在咖啡馆里,看著他发呆时说的那番话。
永远不要欺骗隱瞒姐姐,永远不要伤害姐姐。
这种东西不是做数学题,没有绝对的平分秋色,它永远都是贪婪和自私的。
苏唐也终於明白了,妈妈看向自己时,那种极其复杂且担忧的眼神,到底意味著什么。
每一位姐姐,她们都值得完完全全的、毫无瑕疵的、最独一无二的对待。
她们的偏爱,是单单给他苏唐一个人的,是排他的。
而自己呢
他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姐姐们的偏爱,窃取著她们的青春和感情,再把一块蛋糕切成三份,然后告诉姐姐们,你们每个人在我心里的分量都是一样的。
这本来就是极度自私且卑鄙的事情。
苏唐紧紧攥著自己的袖口,目光空空的看著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
可是…
现实却是,他真的捨不得,捨不得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艾嫻双手握著方向盘,眼角的余光极其敏锐的扫过副驾驶。
借著路灯的余光,看到了苏唐微微泛白的嘴唇,以及那双隱没在黑暗中、十分失落的眼睛。
她瞬间就察觉到了苏唐的情绪变化。
刚才在老房子里还眼神明亮、极其执拗的说著永远不会离开的少年,此刻却像是一个犯了错误一样。
艾嫻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太了解苏唐了。
只要他露出这副表情,就说明他钻进了某个死胡同里。
艾嫻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可是,她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將视线重新投向前方。
只能烦躁的皱起眉,默默的踩深了油门。
十二点半,锦绣江南公寓。
客厅里並没有像往常深夜那样陷入黑暗,主灯大亮著,刺眼的光线让苏唐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林伊和白鹿都没有睡。
白鹿裹著一条毛毯,正蜷缩在沙发上像小鸡啄米一样打著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伊则穿著一件真丝睡袍,修长的双腿交叠著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神极其清醒,显然是在专门等他们回来。
听到开门声,白鹿猛地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立刻掀开毯子就要扑过来:“回来啦!”
林伊的视线在苏唐和艾嫻之间来回扫视。
苏唐低著头,没换下鞋子,將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动作极其迟缓。
“姐姐,我今天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他朝著几位姐姐小心的笑了一下,声音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隨后才越过客厅,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咔噠一声。
房门被极其轻柔的关上。
客厅里陷入了安静。
三位姐姐面面相覷。
白鹿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站在玄关处换鞋的艾嫻,满脸的不知所措:“小孩怎么了他出去的时候明明还很高兴的呀…”
林伊收起了平时那副慵懒的模样,极其精致的眉头微微皱起。
“小嫻,你带他去做什么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就两个小时,你怎么把他弄成这副鬼样子”
艾嫻换好拖鞋,直起腰,迎上林伊的视线。
“没事。”
她摇了摇头,眼神稍微复杂,不过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你们也早点休息。”
艾嫻换上拖鞋,回了自己的房间。
深夜,凌晨两点。
锦绣江南彻底陷入了寂静。
苏唐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他没有脱衣服,也没有洗漱,只是极其安静的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抵著床沿。
清冷的月光透过极其宽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的洒在木地板上。
他双手抱著膝盖,將下巴放在手臂上,脑海里不断回放著今天发生的一切。
耳边不断嗡鸣著母亲苏青的话语。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久到苏唐觉得自己的腿都已经彻底麻木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声。
这声嘆息极其的轻微,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紧接著,一股极其熟悉的、带著那种冷冽味道的香气,迅速的接近。
这股香气中混合了刚刚沐浴过后的水汽,以及一种极其好闻的、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苏唐立马抬起头。
艾嫻就这么光著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像一只在夜间巡视领地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极其安静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她刚刚洗过澡。
平时那总是极其精致、甚至带著几分凌厉攻击性的长髮,此刻隨意的披散在肩头,髮丝还稍微有些湿漉漉的,带著尚未完全擦乾的水汽。
有几滴极其晶莹的水珠,顺著她修长的天鹅颈,缓缓滑落,没入那件黑色的真丝家居服领口深处。
褪去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做派,透著一种极其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了旁边的木地板上。
双腿微微屈起来,双手穿过腿弯,抱著自己的膝盖。
隨后,她极其自然的学著苏唐的样子,將下巴轻轻搭在了膝盖上。
光著的两只脚丫,併拢在一起,脚趾微微蜷缩著。
苏唐的呼吸不自觉的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画面。
两人就这么並肩坐在地板上,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空气中,那种湿润的冷香一点一点的蔓延,將苏唐彻底包裹。
过了很久。
久到苏唐以为艾嫻只是单纯的想在这里坐一会的时候。
“睡不著吗”
艾嫻的声音像是一块在月光下泛著寒意的玉石,却又在尾音处,带著一种极其罕见的、极其不符合她平日性格的柔和。
苏唐点点头:“一点点...”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艾嫻微微偏过头,静静的注视著苏唐的侧脸:“怎么突然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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