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除夕(2/2)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晚星放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忽然炸开一朵烟花——不知是谁家在违规燃放,金色的光点绽放在夜空中,照亮了病房一角。
“琳琳姐,我回去了。”林晚星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写满字的床板。
此刻,医院小花园寒气逼人,林晚星此刻无比想念王鸿飞。想象里,他应该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宁州那间一室一厅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为森森集团的上市文件熬红了眼。或者,干脆就趴在键盘边睡着了,台灯的光晕落在他疲惫的眉宇间。
心念一动,她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几乎是秒接。
“鸿飞哥,过年好。”她声音有点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你在干什么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背景是同频的呼呼的风声?
“我在看你。”王鸿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又带着冬夜的磁性,“回头。”
林晚星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转过头。
十米外的走廊转角处,淡白色的顶灯下,王鸿飞就站在那里。他穿着那件她见过的长款黑色羽绒服,裹着条她织得歪歪扭扭的灰色围巾,戴着同色手套,满眼含笑地看着她。他呼出的白气在冷清的灯光下一团团散开,像是无声的讯号。然后,他张开了双臂。
没有任何犹豫,林晚星像是原地弹跳起来,朝他跑去。
几步的距离,仿佛跨过了整个寒冬。
王鸿飞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羽绒服拉链“刺啦”一声拉开,他用宽大的衣襟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了进去。冷冽的寒气瞬间被他身上温暖干燥的气息驱散。
“你怎么来了?”林晚星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下午一下班就来了,最后一班大巴车。”王鸿飞下巴蹭了蹭她头顶,“在市区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泡了碗面,想着等你们年夜饭吃得差不多,再假装‘顺路’过来拜年。”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些,“结果,就看到救护车呜哇呜哇开出你们家别墅区。”
所以,他是一路跟到了医院。除夕夜打不到车,他就顶着寒风,走了好几公里,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刚到住院二部楼下,就看见她从精神科那边失魂落魄地走出来。
“傻子。”林晚星鼻子更酸了,手环住他的腰,汲取着这突如其来、却弥足珍贵的温暖。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直到值班保安探出头来咳嗽一声:“家属注意点啊,这是医院。”
王鸿飞这才松开她,但手一直揽着她的肩:“这儿太冷,去我那儿?不远,就医院后面那条街的旅馆,有暖气。”
林晚星点了点头。此刻,她急需一个能暂时逃离这压抑现实的空间。
旅馆房间不大,暖气开得足,空气里浮着干燥的热意。一张床,一张桌子,陈设简单到有些潦草,但床单是刚换过的,带着廉价洗衣粉的洁净气味。
王鸿飞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无意擦过耳廓:“一起冲个澡?驱驱寒。”
“我在家洗过了,”林晚星声音轻下去,“你去吧。”
浴室门关上,水声很快响起来,哗啦啦的,蒸腾的热气从门缝底下漫出一点。林晚星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她脱了外套和毛衣,只剩贴身的浅色秋衣秋裤,布料柔软地贴在皮肤上,暖气烘得人有些昏沉。
上一次在苏州酒店……记忆潮水般涌来。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独处,箭在弦上时她突然来了例假。那时她是主动的,甚至带着点莽撞的好奇。可现在不一样。父亲病重的阴影、家里的一团乱麻、还有此刻窗外那个属于医院的冰冷世界,都沉甸甸地压着她。那份期待里,掺进了太多别的东西——不安、忐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逃避。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沈恪”两个字跳动着,像某种不合时宜的宣判。
林晚星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她瞥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水声持续不断。深吸一口气,她接起电话,快步走到窗边,压低了声音:“喂,哥?”
沈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还带着一丝因嘴角伤口未愈而被迫放缓的滞涩:“晚晚,是不是有急事?刚才在抢救,没接到。”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很担心。”
简单的几个字,熨帖得像冬夜里的暖流,却也重得让她心头一坠。
“没……没什么特别急的事。”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边沿,冰凉的触感让人清醒,“就是……医生说我爸,可能需要肝移植。”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只有沈恪平稳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然后他开口,语气是惯有的冷静可靠:“嗯。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去找肝脏中心的刘主任沟通,先排上队。你把他的病历、近期检查报告、身份证信息整理好发给我。”
“好……”心头一块大石仿佛被挪开一点,可另一块更复杂的情绪又沉沉压了上来。
“晚晚,”沈恪又叫她一声,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别太担心,有……”
话音未落,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林晚星心里猛地一慌,像偷糖被抓个正着的孩子,来不及等沈恪说完,几乎是仓皇地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浴室门开了。
王鸿飞走了出来。
他只在下身围了条旅馆的白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清晰的锁骨线条滑下,滚过结实的胸膛,没入腰腹间浴巾的边缘。热气蒸得他皮肤泛着浅淡的潮红。他手里拿着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目光却精准地落在林晚星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手机上,也瞥见了暗下去的屏幕上,最后定格的那个名字——
沈恪。
他没说话,只是擦头发的动作,慢了半拍。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暖气的嗡嗡声、窗外的寒风声,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王鸿飞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他伸手,将还有些发愣的林晚星拉进怀里。手臂有力,胸膛滚烫,还带着沐浴后湿漉漉的热气,混合着廉价沐浴露的柠檬香,,不由分说地将她包裹。
他没问刚才的电话。
他只是低下头,找到她的嘴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起初是温存的,带着试探,唇瓣厮磨,温热的气息交融。但很快,它变得深入而急切,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度,仿佛想用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覆盖掉所有不该出现的痕迹和声音。林晚星被动地承受着,手搭在他光滑温热的肩头,指尖微微发颤。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像断了线的风筝,晃晃悠悠地飘在半空,怎么也落不到他这份滚烫的专注里。沈恪最后那句未尽的“有我在”,父亲病房里的混乱喧嚣,都成了干扰的杂音,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鸿飞的吻逐渐下滑,流连在她纤细的脖颈,舌尖掠过敏感的锁骨凹窝,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手也没闲着,掌心滚烫,隔着薄薄的秋衣布料,在她后背缓缓游移,每一寸抚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探索。他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喷在她颈侧的肌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浴巾本就系得松散,随着他的动作,边缘又滑开一些,露出更多紧实的小腹线条。
空气里的热度在攀升。林晚星被他半压在床上,秋衣下摆不知何时被推高了一截,他带着薄茧的指腹终于触碰到她腰间细腻的皮肤。那触感微凉,与他掌心的滚烫形成鲜明对比,激得她浑身一颤。
就是这一下触碰,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这旖旎而紧绷的气泡。
林晚星猛地一个激灵,像是突然从迷梦中惊醒,几乎是本能地,用力按住了他游走到她腰间的手。
“鸿飞哥……等等。”她喘着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别开脸,避开了他瞬间暗沉下来的、犹如深潭的目光。急中生智,或者说,是慌乱中抓住了最现成的浮木:“刚才……是医院,说爸他醒了,又开始闹……我、我不放心,得回去看看。”
王鸿飞所有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顿住了。
他撑起上半身,阴影完全笼罩住她。房间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黑得惊人,紧紧盯着她躲闪的脸,在她写满慌乱和歉疚的眼睛里逡巡。房间里只剩下暖气单调的嗡嗡声,还有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
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慌乱,也看清了那份无法掩饰的、心不在焉的歉疚。一丝冰冷的怒意,混合着强烈的挫败感和某种更深邃的痛楚,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紧。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某处因为骤然而至的停顿而产生的、近乎疼痛的紧绷。
可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略显苍白的小脸上。
他想到了在云港,沈恪实实在在的援手。想到了她此刻肩上扛着的、一个二十岁女孩本不该承受的重压。
几秒钟的沉默,在燥热的空气里被无限拉长,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王鸿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汹涌的、近乎暴烈的情绪,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按捺下去,压平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海。他翻身坐起,动作甚至算得上利落,扯过扔在一旁的衣服,声音有些低哑,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穿好衣服,”他说,“我送你回去。”
没有质问,没有戳破,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不满或委屈。仿佛刚才那个情动炙热、几乎要失控的人不是他。可正是这种极致的克制,这种把滔天情绪死死封在冰面下的平静,反而像一把钝刀子,慢悠悠地割在林晚星的心上,让她喉头发紧,眼眶酸涩,比任何直接的争吵都更让她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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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云港街道,寂静冷清得可怕
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两人并肩走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没人说话。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黑暗里。
重新回到肝病科VIP病房外,里面竟然真的传出了动静。
林国栋醒了,而且正在闹。声音含糊却激动:“旭阳!别走!儿子……回来!爸错了……你回来……”
护士和黎曼正轻声安抚着,但效果甚微。
旁人只当是肝性脑病引起的谵妄,病人又在说胡话了。只有林晚星,隔着玻璃窗看着父亲挥舞的手臂和混浊眼睛里那奇异的光亮,心头猛地一揪。
一个清晰的念头击中了她:爸爸他……是不是真的看见哥哥林旭阳了?
哥哥他……真的……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王鸿飞。他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侧脸线条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目光落在病房内,看不出情绪。但林晚星能感觉到,刚才在旅馆房间里那未曾爆发的暗涌,并未消失,只是暂时沉入了更深的冰层之下。
而关于林旭阳可能归来的念头,如同窗外尚未褪尽的夜色,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