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吉之死(2/2)
说白了,就是当年那些战亡将士抚恤金一事。
这案子,直到今日仍是悬而未决。
更是定西侯心头的一根刺。
果不其然。
酒过三巡后,宋文远等人已有了些醉意。
定西侯便拉着宋明远道:“明远,依你之见,若我明日进宫奏请圣上,提及那巡抚贪墨抚恤金一案,圣上会不会管?”
宋明远笑了笑道:“父亲,就算您不说此事,我也打算与您提。”
“有道是树倒猢狲散,光凭着章首辅身边仆从的供词,还有贺山泉留下的几封书信,定是定不了章首辅的死罪。”
“可随着章首辅入狱,圣上心生不喜,那些从前依附他的人,定会一个个上折子检举。”
“这些东西会像雪花一样飞到圣上跟前。”
“您务必走这一趟,唯有如此,才能将章首辅彻底置于死地。”
方才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想过了。
当日柳三元曾交给他的信笺里,十有八九还装着章首辅的罪证,兴许可以拿出来一块用用。
寻常百姓家,都是儿子听老子的。
但在定西侯府,却是老子听儿子的。
定西侯一听这话,当即就道:“好,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明日一早便进宫去了。”
说着,他更是微微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看到宋氏族学那些可怜的孩童,我心里便不是滋味。”
“我活到这把年纪,什么苦吃过,什么福也享过。”
“有的时候闲暇了会想,若是当年我也像那些战士一样战死沙场,你们哥几个的日子,只怕还比不上他们……”
他本就是心地良善之人,念及旧事,语气里满是怅然。
宋明远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父亲。”
“这些都未曾发生。”
“往后咱们守着侯府,守着那些孩子,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父子两人正说着闲话,不远处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爆竹声声辞旧岁。
烟火袅袅迎新年。
宋明远抬眼望向窗外,夜色里炸开点点星火,宛如火树银花,很是璀璨。
他笑着道:“今年便是新的一年了。”
“但愿父亲事事顺遂。”
“但愿定西侯府家宅安宁,平安康健。”
定西侯听了这话,重重点头,眼底泛起暖意。
实则他这个当老子的,从未与宋明远说过,只要宋明远他们几个平平安安,便是他此生最大的顺遂。
待宋明远父子重返厅堂时。
宋文远、宋章远与宋光三人已喝得酩酊大醉。
宋光更是红着脸,拍着桌子笑道:“……如今宋氏族学成了这般模样,大家皆有功!”
“咱们族学里,已经出了好几位秀才!”
“你们是不知道,如今我一走出去,人人都管我叫宋夫子,只说我教学有方!”
宋明远见状,心知二叔这是喝高了,再喝下去,只怕要拉着宋文远和宋章远磕头拜把子。
当即他便连忙喊过吉祥如意,将他们一个个搀扶着送回房去。
兴许是这些日子过于辛劳,又或许是章首辅之事尘埃落定。
宋明远这一觉睡得极踏实,直至翌日晨光透过窗棂,才缓缓醒转。
这一日,原是百官朝贺的大日子。
宋明远下了早朝,便听众人围在一处,议论起章首辅之案。
不,如今该称他章吉了。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宋明远这才知道,昨夜章吉已于刑部大牢自尽。
看守章吉的人并非寻常之辈,深知这些获罪官员多半会自寻短见,早已将牢中能自缢的物事收了个干净。
可谁也没料到,章吉竟是咬舌自尽,生生将半截舌头咬断,死状惨烈。
一个个官员说起这事时,脸上满是唏嘘,有人叹道:“章首辅这般年纪,竟有这般狠劲,若非当年这般拼杀,又怎能从一介白身官居首辅之位。”
这话没说完,另一个官员便低声打断:“有这闲情逸致替他思量,不如多想想自己!”
“圣上清算下来,定会牵连甚广,你难道就没给章首辅送过礼?”
一语惊醒梦中人。
在场之人皆是神色沉沉,各自缄口,匆匆散去。
定西侯今晨也进宫了一趟。
果不其然,与他预想的一般无二。
当他在永康帝跟前说起当年那笔战死将士的抚恤金一案时,永康帝面上并无半分波澜,只道:“……定西侯的忠心,朕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如今章吉已死,若再彻查此案,难免朝野人心惶惶。”
“当务之急,是找寻章吉贪墨的赃银所在。”
“朕听闻,这些年朝中官员,少有不向他行贿的。”
“可昨夜陈大海带人抄家,竟只搜出白银数万两,你说这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按理说,定西侯对永康帝这般模样已是见怪不怪。
但此时,他心头却浮起一抹淡淡的失望。
他更是听懂了永康帝的话外之音,只躬身道:“老臣愚笨,已致仕回家养老,对朝中之事早已生疏。”
“皇上既心生疑虑,不如问问陈公公。”
“兴许章家宅邸之下,还有密道暗格之类的所在。”
他又不傻,自然听出了永康帝的弦外之音,无非是想要他接手这案子,查清楚章吉的银子都藏在哪里。
永康帝一听这话,面上果然露出些许失望之色来。
他正愁无处下手追查赃银,原是想着派定西侯去督办此事,可瞧着定西侯不过数月,竟养得面色红润,一副胸无大志的模样,便将这念头按了下去,只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定西侯走出炼丹房时,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心头一片寒凉——
圣上眼中只有赃银。
哪还有半分对战死将士的体恤。
长此以往,只怕大周的江山,真的要亡了。
定西侯回到侯府后,便将此事与宋明远说了,更是满脸狐疑:“……我原以为以圣上这般性子,定会勃然大怒,将章家挫骨扬灰。”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这般轻易放过章家。”
他正感叹着永康帝心里尚存一丝良知,谁知宋明远下一句话,便将他打入谷底。
“父亲想来是不知道,章首辅临死之前,留下了两封遗书。”
宋明远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平静:“一封送到了圣上跟前,字字泣血,皆是诉说这些年为朝廷兢兢业业,更坦言所有贪墨皆为填补国库亏空,还将自己的家财尽数捐出,只求圣上保全章家妇孺。”
“当今圣上耳根子本就软,见他死得惨烈,又有遗书陈情,自然会留下张家无辜之人的性命。”
“至于另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