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倒戈相向,乱了阵脚(2/2)
他这一跪,着实把永康帝惊到了。
可章首辅却是神色不变,只道:“还请皇上明鉴,这分明是有人要加害老臣!”
“老臣为国效力几十年,何曾有过这样大胆的心思?”
“纵然身在朝中,偶有政见不合之人,也是寻常之事,又如何敢在天子脚下,对朝廷命官下手?”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从方才贺山泉那三言两语中,便已知道贺山泉已然倒戈相向,偏向了宋明远那边。
只是这贺山泉为何会倒戈,为何敢如此大胆,他却来不及细想。
如今这些,根本不是重点。
他对上永康帝那略带不悦的脸色,继而又道:“还请皇上明察,若老臣真有谋害宋大人之心,又何必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又何必如此激化民愤?”
他这话说得直白又坦荡。
说白了就是——
我章吉若是想对宋明远动手,何必等到今日?
我自有一百种办法,能让宋明远死得不明不白。
这话虽是大实话,但落在永康帝耳朵里,听着却极不是滋味。
永康帝顿时拍着龙椅站起身,厉声道:“朕从前时常听人说,章首辅一手遮天,权势滔天。”
“当日朕听到这话,自是不信的,想着章首辅你乃是几朝元老,一向对朕恭恭敬敬,如何会是众人口中的那般人物?”
“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是不是在这朝中,但凡你看不顺眼的人,皆能随意下手除之?”
“若是哪一日你看朕不顺眼了,觉得朕挡了你的道,是不是也要对朕下手?”
他这话说得直白无比,吓得章首辅怔怔看着他。
章首辅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情急之下,竟是一时失言。
可话一出口,断然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只能连连叩首道:“还请皇上恕罪!”
“老臣并无此意,老臣一向忠君爱国,方才不过是情急之下失言罢了。”
“老臣一生从未做过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今日被人这般中伤,故而才格外愤懑……”
凡事皆讲究先入为主。
这陈大海从前就没少在永康帝跟前给章首辅上眼药。
如今永康帝也下意识觉得,宋明远遇刺一案定是章首辅所为。
再见章首辅这般猖狂的态度,如何能不气恼?
他下意识摆摆手,脸色沉沉道:“贺府尹,你身为朝中大员,当知断案不可用‘好像’‘应该’之词。”
“朕命你,半月之内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若是查不清楚,以后也不必再来上朝了!”
贺山泉惴惴不安地上前领命:“是,微臣领命。”
从前他一向以官至顺天府尹而自骄自傲,如今却只觉得自己命苦,竟摊上这等苦差事。
永康帝脸色沉沉,很快宣布下朝。
在他抬脚经过章首辅时,下意识冷冷扫了他一眼。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呀?
宋明远看得一清二楚。
眼神之中,带着猜疑,带着不悦。
宋明远看着,心头大悦,知道就算自己不动手,这章首辅的好日子,怕也是到头了。
章首辅是何等聪慧之人,自然也看得懂这眼神中的深意。
可身在朝中,身在局中,最忌讳的便是自乱阵脚。
这人一旦乱了阵脚,便容易方寸大乱,错漏频出。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永康帝下朝之后,向来结伴而行的朝臣,一个个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自顾自抬脚匆匆离开,生怕多留片刻便惹祸上身。
如今,正是明哲保身的时候。
章首辅亦是脸色沉沉,瞬间便想明白了宋明远的招数——
说白了,就是惹得永康帝怀疑他、忌惮他、提防他。
只要他没有反心,只要他一日还是大周的臣子,就不得不在意永康帝的看法。
若换成从前,他并不担心,朝中上下皆是他的人,就算永康帝打压他,难道还有旁人可用吗?
可如今情况却不同了,朝中可是有个宋明远在。
章首辅脸色沉沉,抬脚上了那顶青顶小轿。
一直到这小轿驶入内阁,他的脸色依旧没有和缓多少。
这种情况,放在从前可是从未发生过的。
章首辅一到内阁,便揉了揉眉心,连灌了两盅浓茶,这才低声吩咐道:“来人,去把大皇子请来议事。”
他身边的仆从连声应下,转身便走。
可章首辅看着他的背影,却是微微愣神,继而摆摆手道:“不必了,我亲自过去一趟便是。”
他太清楚如今自己的处境了。
有了永康帝的忌惮,他只怕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手遮天,起码明面上不能如此。
既是如此,他又怎好随意传唤大皇子?
这大皇子乃是未来的储君人选,是半个主子,该有的敬重,还是要有的。
章首辅抬脚,不急不缓地朝大皇子的府邸走去。
大皇子府内,大皇子听说章首辅前来的消息,虽是有些意料之外,但很快却冷冷笑了起来:“……章吉这个老狐狸,从前对我爱搭不理。”
“我几次请他帮着劝谏父王早日立下储君之位,可他倒好,却是拖了又拖,只说父皇忌惮于此。”
“如今他见父皇不悦,倒想起我这个大皇子来了,真不是个东西!”
他说归说,骂归骂,但腿上却不敢耽搁,很快便抬脚匆匆行至正厅。
到了厅堂,他到了章首辅跟前,依旧是一副恭敬做派,抬手行礼道:“首辅大人怎么过来了?”
“近来天气愈发冷了,您身子不好,若是有事找我,只管差人来请便是,我过去一趟就是,何必要您亲自跑这一趟?”
他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但章首辅却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几分怠慢与轻慢。
章首辅却是佯装不知,淡淡笑道:“闲来无事,过来逛逛罢了。”
“更何况大皇子如今已协助当今圣上处理政事,忙的是抽不开身……”
“不敢不敢。”大皇子嘴上客气着,实则心里却将这章首辅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们一人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一人是野心勃勃的野豹。
可谓半斤八两。
两人坐下喝了两盅茶,聊了近来京中的时事,章首辅这才悠悠开口道:“……不知大皇子对储君之位,可有何看法?”
“先前您几次劝说老臣,想让老臣奏请当今圣上立下太子之位。”
“如今不知您对这位置,又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