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初九开榨新酒出 酒坊欢腾忙不休(1/1)
第233章初九开榨新酒出酒坊欢腾忙不休
玉祁的老酒坊,素来守着“初九开榨出酒”的老规矩,这一日是酒坊一年里最热闹的光景,老辈人说初九开榨,取“九九归一,酒醇年丰”的意头,雪后初晴的日头洒在酒坊大院,青砖地上的薄雪融成浅浅的水渍,混着酒糟的醇香,飘得满镇都是。
天刚放亮,酒坊里就已是人声鼎沸,李保长一早便换上了藏青锦缎棉袍,满脸春风地立在正屋廊下,侯彩子、阿五头也一改往日的凶戾,挺着胸脯跟在一旁,嘴角咧着得意的笑,时不时朝院里忙活的伙计们吆喝两声,倒也少了平日的苛责。酒坊中间那间三丈高的厂房里,最惹眼的便是那口巨型木榨桶,桶顶架着一根三丈长、一尺粗的楠木压棍,黝黑的木料被磨得油光锃亮,这是酒坊压酒的“镇坊之宝”,唯有初九开榨,才会请出这根压棍,十几条汉子合力压榨,方能出最醇厚的新酒。
阿福、阿喜、阿根、阿虎和酒坊的伙计们早已忙活开了,个个挽着袖子,额角沁着汗,连厚重的棉衣都脱下来搭在院角的石墩上,只穿着单衣在院里穿梭。厂房里,二十多个精壮汉子分作两排,牢牢攥着楠木压棍的木柄,有人喊着浑厚的号子:“嘿哟——压咯!”众人齐声应和,浑身的力气都灌在胳膊上,黝黑的胳膊绷起结实的筋肉,脚蹬着青砖地,身子使劲往后仰,那根粗重的楠木压棍便缓缓往下沉,压在桶里发酵好的酒醅上。
一下,两下,号子声此起彼伏,震得厂房的木梁微微发颤,随着压棍不断下压,木榨桶底部的出酒孔里,先是缓缓渗出几滴琥珀色的酒珠,紧接着,一股醇厚的金黄色黄酒便汩汩涌了出来,酒液清亮稠滑,带着糯米和酒曲的浓醇香气,刚一流出,院里便响起一阵叫好声。阿福守在出酒孔旁,手里捧着陶制酒勺,见新酒流出,眼睛亮得发光,忙将酒液引向一旁的酒坛,阿喜和几个伙计则搬着空酒坛挨个接酒,陶坛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酒液入坛的哗哗声,凑成一曲热闹的酒坊欢歌。
阿根像只灵活的小猴儿,在酒坛堆里钻来钻去,帮着递坛、扶坛,偶尔趁人不注意,伸手沾一点新酒抿在嘴里,眉眼立马弯成了月牙,转头跟阿虎挤眉弄眼:“虎哥,这酒醇得很,比平日里喝的甜多了!”阿虎正帮着汉子们扶着压棍,闻言咧嘴一笑,手上力气更足,压棍又往下沉了几分,出酒的速度也快了些,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大声道:“初九的新酒,自然是最好的!”
酒坊的院门口,还围了几个附近的妇女和小孩,扒着院墙往里瞧,见新酒汩汩流出,妇女们笑着交头接耳,小孩们则拍着小手高呼,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扯着娘的衣角喊:“娘,酒香!闻着都甜!”引得众人一阵笑。李保长站在廊下,看着院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满院的号子声、欢笑声,脸上的笑意更浓,捋着下巴上的短须,心里盘算着这批新酒的好价钱,侯彩子凑上前,满脸谄媚:“保长,您看这酒,色正味醇,今年定能卖个好价钱!”阿五头也连忙附和:“那是自然,跟着保长,啥好事都有!”李保长得意地哼了一声,摆手道:“好好盯着,别让这帮小子偷懒,今日管够饭,让他们使劲干!”
压酒的汉子们轮着班换,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后背的单衣被汗水浸得湿透,贴在身上,却没人喊累,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兴奋——酒坊人都懂,初九开榨的新酒,是一年的心血,看着金黄的酒液装满一坛又一坛,心里的欢喜比喝了新酒还甚。阿福和阿喜接酒接得手都酸了,却依旧乐呵呵的,时不时跟身边的老伙计搭话,老伙计擦着汗笑:“你们几个后生,力气不小,今儿这酒,多亏了你们!”阿福笑着摆手:“都是一起干,热闹!”
待楠木压棍压到最低,榨桶里的酒醅已被榨得干实,新酒也接了满满几十坛,汉子们这才松了手,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喝着伙计递来的热茶,看着院里摆满的酒坛,个个脸上都是满足的笑。接下来便是拌蜜封坛的活计,伙计们搬来上好的洋槐蜜,按照老酒坊的规矩,每坛新酒里舀上两勺蜂蜜,搅匀后,用桑皮纸沾着酒汁封好坛口,再缠上麻绳,贴上写着“初九新酿”的红纸条,一坛坛金黄的美酒,瞬间更添了几分喜庆。
封好的酒坛,由阿虎和几个力气大的伙计搬着,往后院的仓库送,一趟趟来回,累得胳膊发酸,却没人嫌烦,阿虎搬着酒坛,脚步稳健,跟身边的伙计说:“这酒得好好存着,越存越香!”伙计们连连点头,酒坊的仓库早已打扫干净,青砖铺地,干燥通风,一坛坛美酒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仓库里,摆满了大半个屋子,酒香在仓库里弥漫,沁人心脾。
等所有的活计忙完,已是日头偏西,酒坊的伙计们个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依旧满脸笑意。李保长果然守诺,让伙房焖了喷香的白米饭,做了红烧肉、鲫鱼汤,还有一大盘炒青菜,满满几大碗端上桌,众人围坐在一起,扒着米饭,大口吃肉,偶尔抿一口刚酿的新酒,院里满是欢声笑语。阿福、阿喜、阿根、阿虎坐在一桌,扒着热腾腾的米饭,就着红烧肉,看着彼此汗津津的脸,相视一笑——这初九的酒坊,热闹又温暖,连平日里的苛责和辛苦,都被这满院的酒香和欢腾,冲淡了不少。而阿根趁人不注意,偷偷瞄了一眼后院那间锁着的小屋,心里暗道:这般热闹,倒正好掩了声响,探仓库的机会,怕是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