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知识的守墓人（2/2）

关节的幻痛，肌肉溶解的酸软感，皮肤上残留着红疹的刺痒，一切都如此真实。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人间。

这一次的失败比上一次的心脏衰竭更让他感到寒冷，如果说上一次是蛮干导致的失败，他还可以归咎于方法粗暴，那么这一次他用了最科学、最精准、最小心翼翼的方法，结果却死得更痛苦、更讽刺。

“想要超凡……想要长生……”他低声自语，眼神失落：“还真是……遥不可及。”

上一次的失败证明了碳基生物的承载力有极限，而这一次是化学与免疫学的失败，证明了碳基生物内部系统的复杂性与平衡性是人类现有科技根本无法完全掌控的。

任何试图优化系统的行为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蝴蝶效应，最终导致整个系统的崩溃。

他的身体已经是人类极限了，靠着百年宗师的武力和系统的强化，他已经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碳基生物，可即便如此……

“极限，就是极限。”张凡看着自己修长而有力的手，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这条路，根本……无法突破。”

纯粹的、在生物化学层面上的进化之路，已经被两次惨烈的模拟彻底堵死了。

要么身体的硬件（器官）撑不住，要么身体的软件（免疫系统）先崩溃。

无论你多么小心，无论你的技术多么先进，只要还在这个血肉之躯的框架内做文章，最终的结局都只是时间问题。

张凡坐在书房的沙发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叶倾寰和武凰霄安静地待在客厅，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打扰他。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张凡喃喃自语：“我像一个拿着炸药的野蛮人，一次又一次试图炸开超凡的大门，但我甚至连这扇门的材质……都一无所知。我缺乏的不是力量，也不是资源……”

他第一次正视了自己的无知：“我缺乏的是知识，是对生命本身最底层的理解！”

他为什么会失败？第一次不懂心血管系统的代偿极限，第二次不懂免疫系统的识别逻辑。他是一个连说明书都没看过的玩家，却妄图修改游戏的底层代码，这怎么可能成功？

“在下一次尝试任何行动之前……”张凡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以往霸道和戏谑都不同的、近乎于苦行僧般的决绝与沉静，“我需要先成为一个学者，一个穷尽了人类所有相关知识的学者！”

他要先把说明书给背下来！

“系统。”张凡下达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指令，“开启一次全新模拟。模拟时长：八十年。唯一目标：不进行任何超凡尝试，不追求财富与权力的扩张。穷尽这八十年，利用我现有的全部资源，学习并记住人类文明中所有关于生物学和医学的知识。”

【模拟目标已确认。】

【模拟开始】

【23岁的你，决心通晓世间一切生物和医学知识。你放弃了进入任何大学按部就班学习的低效想法，决定利用现有的全部资源，走一条前无古人的求学之路。】

【23岁的你，拨通了第一个加密电话，启动了巴别塔计划。你命令下属不计成本，用三年时间将你位于瑞士阿尔卑斯山地底的废弃军事要塞，改造成全球最顶尖、最私密的个人生物与医学综合实验室。】

【23岁的你，拨通了第二个电话。你授权下属联系全球所有在世的生物医学诺贝尔奖得主，以每人10亿美金的捐赠为代价，换取他们作为你的私人教师前来巴别塔授课。】

【26岁的你，巴别塔实验室一期工程完工。它拥有这个时代最先进的一切设备，安保系统和运算能力超越任何国家级实验室，而使用者只有你一人。】

【26岁的你，迎来了第一位私人教师，80岁的诺贝尔生理学奖得主詹姆斯·沃里克。在为期三个月的私教课中，你展现了非人的记忆力，将他毕生所学复刻进了大脑。他离开时对助手评价你：“他不是在学习，他是在吞噬！”】

【30岁的你，已经吞噬了十几位诺奖导师的毕生精华，并完成了所有生物医学领域从本科到博士后的教科书级知识的记忆，为自己构建了无比牢固的知识框架。】

【31岁的你，将自己锁在巴别塔的中央数据库，开始了更恐怖的第二阶段——吞噬人类近百年的期刊文献。你的超级AI将所有顶级期刊从创刊号开始，一篇篇地投喂给你。】

【43岁的你，耗时十二年完成了对1950年至2020年所有主要ScI论文的阅读和记忆。你的大脑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活着的生物医学数据库。得益于宗师体质和完美的医学保养，你的身体机能仍处在23岁的巅峰。】

【44岁的你，在巴别塔召开了第一次内部学术会议。你用金钱圈养了上千名全球各地的天才科学家。会上，一位30岁的天才博士后提出了一个关于逆转录病毒用于基因编辑的大胆设想。】

【44岁的你，当众指出了他设想的理论基础来源于一篇三年前已被勘误且重复实验失败的论文。你的发言精准、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已知事实，当场扼杀了对方的灵感火花。从那天起，你成了巴别塔内所有天才的噩梦。】

【53岁的你，生活变得极度枯燥且乏味。你的全部日常就是阅读、记忆、整理，成了知识的保管者而非创造者。】

【63岁的你，成为了全球生物医学界的一个传说。一个从不发表原创论文，却担任所有顶级期刊终极审稿人的幕后之神。任何论文在你面前都无法隐藏一丝一毫的数据或逻辑谬误，你成了知识的守门人。】

【73岁的你，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生理性的衰老。你的皮肤失去了弹性，精力开始下滑。你大脑中存有超过十万篇关于抗衰老的论文，知道所有的方法也知道所有的死路，知道在现有生物框架内任何试图打破衰老程序的行为最终都会导向癌症或免疫崩溃。你知道一切，所以你无路可走。】

【83岁的你，坐上了轮椅。并非因为瘫痪，而是你的大脑为了维护那个过于庞大的数据库消耗了身体绝大部分的能量，你懒得动弹。你依旧在阅读，因为人类的知识仍在爆炸式增长，你害怕自己会落后。】

【93岁的你，将横跨一个半世的庞大知识库完整地输入了你的超级AI，向AI下达了最后的指令：“寻找打破海弗里克极限（细胞分裂次数极限）的可行性方案。”】

【94岁的你，得到AI耗时一年的运算结果：“在现有的生物化学框架内，无法找到最优解。所有已知路径，均导向系统性崩溃。推荐：从未知领域探索。”你看着未知领域四个字，发出了无声的苦笑。你穷尽一生，就是为了消灭未知。】

【103岁的你，躺在巴别塔中央数据库的维生舱里，身体机能已经衰竭到了极限。你用最后的精力通过视觉神经链接，阅读着最新一期的《柳叶刀·神经学》。】

【103岁的你，记住了论文的最后一个单词。】

【103岁的你，死了。死于纯粹、自然、不可抗拒的衰老。】

【模拟结束】

【模拟时长：80年】

【最终年龄：103岁】

【模拟评价：知识的守墓人】

【总结：你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知识最渊博的生物医学家，一本活着的百科全书。你的一生都在学习与记忆，但你从未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