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沧澜尚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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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夜沿著断裂的阵纹走了几步,顺著它断裂的方向看去,那里原本应该有一座阵法的。
这座山丘只是阵法的一个角落,整座平原、整片战场,曾经都被同一座大阵笼罩。
但这座阵被毁了,被人一道斩击从中间劈开,残余的灵光散逸殆尽,只剩这些断裂的阵纹沉默地嵌在岩层里。
他收回视线,继续登山。
越往上走,骸骨越少,但散落的白骨越来越大。
山腰处横著一根粗如石柱的腿骨,骨面布满裂纹,裂纹深处隱隱还有幽光闪烁,像是某种兽类血脉中天生的力量在死后依旧不肯熄灭。
他跨过那根腿骨,又走了约莫百步,终於到了山顶。
山顶中央,盘坐著一具白袍身影。
那身白袍的顏色已褪得极淡,远远看去像是覆盖了一层薄霜。
衣料的质地依稀可辨,非丝非麻,在残光的映照下泛著微弱的哑光。
季夜走近些,放缓脚步,没有发出声响。
白袍下的身躯已经只剩白骨。
白骨的双腿盘跌而坐,姿態端正,脊樑挺得笔直,像是在最后一刻也不曾弯过半分。
白骨的双手交叠置於膝上,手指细长,骨节分明。
指骨之间原本似乎握著什么东西,但如今空空如也,只余几节指骨微微弯曲的姿態还停留在某个握持的瞬间。
季夜在白骨面前站定。
山风从平原上吹来,捲起几粒暗红的砂砾,打在白袍的下摆上,衣料微微晃动,然后风便停了。
就在风停的一瞬,白骨的眉心处渗出一点金光。
金光极细极淡,像是在骨缝间沉睡了许多年,直到此刻才被某个闯入者的气息唤醒。
光从眉心溢出后开始缓缓扩散,沿著骨缝流淌,一寸一寸地蔓延过白骨的颅顶、面颊、颈椎。
所过之处,白骨被镀上一层极薄的淡金光泽,某种残余的意志正在从骨髓深处被激活。
然后白骨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一节指骨化作细如尘埃的金色粉末,簌簌地落在白袍上。
粉末越落越多,从上到下,整具骨架在一寸一寸地化为粉末。
季夜站在原地没有动,看著那具白骨从指间一路化至颅顶,最后连那身白袍也没能留下,与骨粉一併化作漫天飘散的金色微尘。
微尘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然后向正中央缓缓收拢,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高约丈许,通体由淡金色的光晕构成,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纹,只隱约能看到一个身形挺拔的修士仗剑而立、衣袂翻飞的姿態。
那柄剑的轮廓比人形本身更加凝实,剑身修长笔直,剑尖斜指地面,光晕沿著剑刃缓缓流转。
金色光晕稳定下来,人形轮廓面对著季夜,微光在他周身如水波般缓缓荡漾。
季夜与它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轮廓中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地方飘来,被无尽岁月消磨得只剩下最后一缕余响,落在空旷的山顶上。
“后世修士,你来了。”
季夜微微拱手。
“晚辈季夜,见过前辈。”
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在低头审视他。
光晕在他周身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些许,像是某种古老的神念正在飞速运转,將面前这个黑衣少年的根骨、修为、资质一一摄入识海。
然后它开口了,语气里没有讚许,也没有否定,只是平铺直敘地陈述一个事实。
“以灵台极境入吾试炼……不错。”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劫灭之力加身,不比吾当年差。”
季夜瞳孔微缩,却没有接话,他能感觉到对方还有下文。
轮廓中的光晕在短暂的沉寂后再度流动起来,声音也凝重了几分。
“后世修士,如今沧澜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