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伙计相见(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罗瀚星更显惊讶:“是,一解大便就疼得厉害。”
“嗯。你每天要適当锻炼锻炼身体,注意饮食,多喝水,少喝酒,把烟戒掉,同时调整好心態。人开朗一点,看开一点,毛病自然就会减轻。一会儿我回去给你配点药,你拿回来用热水泡了,每天洗20分钟。”
“哎,好。”
罗瀚星是彻底服了冯登来了。自己这两个见不得人的毛病,只有他和媳妇知道,对別人从来没讲过。媳妇贺宝珠多次建议他去医院瞧瞧,都被他拒绝了。刚才冯登来並没有询问他哪里不舒服,只是看了面部一眼,號了號脉,摸了摸额头,就都轻易地诊断了出来,真是神奇!
潘迎杰端来了水,用嘴吹了吹,让罗瀚星趁热喝,罗瀚星喝了两小口。
女人从臥室走了出来,正是贺宝珠。冯登来无意间扫了一眼她那不整齐的衣著和散乱的长髮,赶紧把头转向別处。
客厅西北角的饭桌上,横七竖八地摞著一沓子旧报纸,其中一张报纸耷拉在桌子下边,上面写著一个大大的“海”字。从冯登来的视角看,字是倒著的,而且被上面的报纸盖住了一小半,所以看得不全,但也能感觉到很有笔力。冯登来径直走了过去,抻出来观看。
潘迎杰见状也凑到跟前,试探著问:“冯老师,老罗这字写得不赖吧”说著,顺手把其余的报纸整理了一下,挑出几张,拿给冯登来。
罗瀚星看到潘迎杰手里拿著的字,急忙跑过来抢,不料冯登来已经接了过去。
潘迎杰拿的字分別是“之”、“舟”、“学”,和“海”字连在一起,恰好是“学海之舟”。罗瀚星从不去学海之舟,而且表现得极为固执,然而却在家里练习这几个字,实在有点搞笑,难怪他如此著急要抢回去。
冯登来反覆看了几遍,点头说:“写得不错。”
潘迎杰如释重负,罗瀚星也颇为得意。
接著,又听冯登来自言自语地说道:“可惜啊,躁者无字!人尊字,字尊人啊。”
罗瀚星像个木桩子似的,戳在那里,有所感悟。
说完,冯登来起身往外走。潘迎杰和罗瀚星对了一下眼色,立即跟了出来。到了街上,罗瀚星主动提出请冯登来到“赵记小吃”用餐,没想到冯登来痛快地答应了。
潘迎杰暗笑:这老头儿,真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
冯登来的確如此,凡是他不熟悉的,话都懒得说;若是他反感的,不管是谁,坚决不予接触;而一旦他认可了你,隨便怎么相处都可以。潘迎杰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罗瀚星也有了长处,所以,冯登来就不再拒绝他们。
三人有滋有味地吃了个尽兴。末了,罗瀚星又加买了2斤油条,包好了拿上,和冯登来一起回了学校。
受贾功田指派,传达室的卢爱华始终在校门口候著,冯登来刚一露面,她便发现了,第一时间提示了王林。王林轻声告诉郑淮洲:“首长,您看谁来了”
郑淮洲一眼就认出了冯登来。他紧走几步,衝到冯登来跟前,猛地“嗨”了一声,猫著腰,前额快顶著冯登来的下巴了:“哈哈,还真是你啊,老伙计!”。
冯登来也认出了郑淮洲,吃惊地停住脚步。郑淮洲紧紧握住冯登来的双手问:“咋了不认识我啦”
“郑副政委!你,你到这儿干什么来啦”冯登来终於开了口。
郑淮洲直起腰,大眼瞪著冯登来:“先別说我!你不是回原籍了吗怎么又上了这儿”
“唉!一言难尽啊。”
王林走过来说道:“首长,冯老师,咱们到会议室聊吧”
“好,听校长的!”郑淮洲拉著冯登来,在眾人簇拥下进了学校会议室。
坐下第一句话,郑淮洲还是询问冯登来为啥不在原籍了。冯登来定了定神,说道:“你了解我的简歷:8岁丧父,18岁丧母,房无一间,地无一垄,无亲无故,唯一的指望,是能安排一个適合我做的工作。结果呢,我等了半年,始终不给我明確的答覆。一气之下,我就把户口迁到洄河县来了。就这么简单!”
“不对!那是八0年初吧,你態度多坚定啊,我劝你留在原北,在省城给你安排个工作,我也好照顾你。你呢,非要走,回老家。那劲头,义无反顾啊!20年的苦日子都坚持过来了,工作晚安排了半年,就受不了了”
冯登来摆了摆手:“我18岁就参了军,可大半生是在监狱和劳改场度过的,这个滋味一般人能理解吗好不容易落实政策了,我心里想的就是赶紧工作,补回损失,可他们拖著我!我老了,不是年轻的时候了,拖不起啊!”
郑淮洲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唉!咱们都要理解国家的难处啊。10年,哪能一下子都正常了呢你太心急了!”
冯登来攥住郑淮洲的手:“哈,不要说我了,我就一个糟老头子,无牵无掛,在哪儿工作都一样,开心就行。”
“真挺开心的”
“真挺开心的!”
“好吧!”
郑淮洲嘴上说好,但心里存有疑问。他万难相信冯登来是因为工作问题,赌气放弃了在老家的念头,只是当著眾人的面,不好意思再追问下去。
稍事休息,郑淮洲嚷嚷著继续参观校园,大家走出会议室。
参观完,郑淮洲牵头,李荣廉、陆昌其代表县政府,同安闽根进行了正式会谈和交流,忙了一整天。
郑淮洲和安闽根兴趣盎然,执意晚上就吃在学校、住在学校,王林只得请暂时主管后勤工作的贾功田代为安排。
吃完饭,大约晚上9点时分了,李荣廉请郑淮洲早点休息,郑淮洲却让王林把冯登来请了来。两个老伙计坐在一起,重拾上午的话题。
冯登来似乎已有准备,没有客套,当著大家的面,讲述了自己的身世——
冯登来老家在江南,儿时生活在一个殷实的家庭。爷爷奶奶去世得早,父亲冯臻一个人立起了门户。
冯臻是个医生,靠著祖辈传下来的技艺,在方圆几十里內非常有名气。
母亲袁氏也出身於一个世代从医的家庭,知书达理,朴实贤惠。
两人结婚后互敬互爱,举案齐眉,生活十分幸福,唯一的遗憾是总不生育。眼看30多岁了,子嗣无望,最终,领养了一个男孩儿,取名冯迎。虽是领养,两人却视若己出,倍加呵护。
说来也怪,原来怎么调治都不见效,放弃调治后反倒出了奇蹟。领养冯迎一年后,袁氏有了喜脉。10月怀胎,诞下一个又白又胖的男婴,两人喜出望外。他们给孩子取名进,字登来。殷殷期望,溢於言表。
时光荏苒,一晃8年过去了,冯迎冯进哥俩出落得眉清目秀,人见人爱。一家人的生活像蜜一样甜美。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冯进8岁那年,父亲冯臻有次出诊,很晚才回来。第二天不知何故,突然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母亲袁氏连请了多个医生,都说断不出病因,无能为力。
5天后,冯臻忽然醒了,全家人非常高兴。冯臻却对袁氏说:“我要走了,你好好看护两个孩子。”袁氏听了,十分意外:“胡说什么!你不是醒过来了吗你的病好了!”冯臻摇摇头:“我是医生,我的病我还不知道咱俩结婚前,有位老医生给我看过相,说我过了40,有个难过的坎,看来是真的了。”
袁氏还是不信,嘱咐丈夫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休息。说完,出去买菜,准备做一顿好吃的慰问丈夫。
等她细心挑了一篮子菜和肉回来,没进院子,就听见两个孩子大哭的声音。冯迎跑了出来,见了母亲就喊:“爹爹死了!”
袁氏眼前一黑,强行站住,扔掉菜篮子跑进屋里。丈夫已经气绝身亡。
顶樑柱塌了,全家陷入了巨大悲痛和困境中。
袁氏忍住悲伤,顽强地抚养著两个孩子,供他们上学读书。
这时候,日本鬼子来了,冯进的家乡成了敌占区,每天枪炮声声。
不久,日寇疯狂製造无人区,大批村庄被焚毁,东西被劫掠,冯进一家也未能倖免。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为了两个孩子,袁氏到邻村一家大户做工,每天起早贪黑,给人家洗衣、做饭、收拾卫生。遇到农忙季节,还要到地里帮著干农活。
其实,这户人家也不是外人,主人季道明是冯臻的远房表叔,当年冯臻给季道明及其家人都治过病,算是有交情的亲戚。
袁氏虽然劳累,但毕竟能养家餬口,日子就一天天过了下来。
冯迎和冯进小哥俩也很爭气,顺利地读完了高小,又进入了中学,成绩都是出奇得好。
为了不使冯袁两家的医术失传,袁氏请老父亲亲自辅导儿子学医。袁氏自己也是懂医的,一有时间,就陪著儿子学习医书。小哥俩自小耳濡目染,所以一点就通。眼看儿子们的两个学业都日渐精进,袁氏倍感欣慰。
按照袁氏的意见,哥俩应该优先考取大学,爭取更大功名。但哥俩商量,这兵荒马乱的,不如先安排好生计,儘早让母亲过上舒適体面的生活。於是,决定等中学毕业,继承父亲的遗志,重新立起冯氏招牌。袁氏拗不过,依了儿子们的想法。
1947年3月,冯迎率先取得了从医资格,正式掛牌行医。诊所取名“冯记医科”。
1948年1月,冯进18岁,也如愿成了“冯记医科”的正式医生。
一开始,诊所门可罗雀,冯进想了个办法。
一天后,冯迎背著行医箱,到邻村“出诊”去了。第二天,小冯进也背著行医箱,到十里外的地方去给人看病。
人们一看这情景,觉得哥俩的医术可以啊,便渐渐地也到诊所来求医问诊。
还別说,治病的效果挺好的!
不多久,“冯记医科”红火起来了。
一天,冯迎冯进一齐跟母亲说:“母妈,您別去季家了,儿子能养活您了!”
袁氏当然高兴了!看著两张稚嫩又可爱的脸,眼睛湿润了。
根据之前与季道明订好的口头协议,袁氏应该工作到1949年初,才能解除在季家的劳动身份。看在季家多年来待自己不薄的情分上,袁氏不愿提前解约,坚持履行完协议。
没想到,就是这一念之差,灾难再次降临到了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