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微凡之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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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昌其为什么执意要听学生讲因为学生口中的话可信度更高。还有，陆昌其当过老师，他最清楚这里边的“奥秘”，一所学校办学水平高低，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普通师生的言行。

不过，他不是不信五中，不信王林，而是要给五中和王林一次亮相的机会。

可是这一来，让叶红春紧张起来，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她，看著王林，嘴张了张，没说话。

突然当著校长的面给客人讲学校的一件大事，她多少有点“心虚”。

为了不给他们压力，王林没有介绍各位贵客和领导的身份。他看著叶红春，投去信任的目光。

叶红春终於鼓足了勇气，略带羞怯地说：“好吧，我说的不全的地方，由张成明和晋海东补充。”

张成明和晋海东是两个男同学的名字。

叶红春接著说：“刚才，『身体好』我已经提过，就不说了，下来说说其他两好吧。学习方面，学校只计算两个项目的成绩。第一个项目是期末考试成绩，一年两次。第二个项目是作业成绩，一个月一匯总一公布。两个项目的成绩相加，换算成百分制，达到90分，就算进入了优秀行列，是“学习好”。”

“作业成绩是怎么计算的”陆昌其问。

“每科每次作业，老师根据三项指標打分，满分10分。三项指標是：作业完成得早晚，正確数量，书写质量。”

陆昌其显然满意了，肯定道：“三项指標选得很准，尤其是第一个指標，有极强的针对性。总之，你们把日常学习情况也纳入了进来，是正確的！”

“谢谢您的夸奖！如果细算，作业的重要性还超过了考试呢。比如数学作业，一个月按四周算，一周五次作业，满分是50分，一个月加起来就是200分！所以，我们每次写作业都特別认真，儘可能做到又准又快。原来抄作业的现象比较普遍，现在再抄，都不好意思张口了，耽误人家交作业的时间咋办，人家的作业分就降低了。”

“还有呢。”晋海东说，“作业被重视，对老师也產生了影响。以前个別老师中有偷懒不留作业的，有不考虑別的学科死气白咧多留作业的，还有留了作业不认真判的，现在这三种现象都消失不见了，因为这些现象都会影响同学们得分的，其他老师也不会答应。”

金蓤趁机解释：“考试成绩重要，平时的学习习惯、学习態度更重要。我们引入这个方法，就是想从根本上解决学生中普遍存在的重考试、轻学习；重结果、轻过程的一系列错误认识和错误做法。”

陆昌其点点头：“嗯，很好。”然后，转移话题道：“刚才说到学习成绩，现在有一种呼声：反对片面追求升学率，要淡化考试成绩，甚至是取消考试成绩排名。你们作为学生，怎么看这件事”

叶红春像是一下子急了眼：“取消排名为什么毛主席教导我们教育要以学为主，兼学別样。不考试、不排名，怎么调动积极性啊没有积极性，谁还重视学习啊都不重视学习，怎么做到以学为主啊”

陆昌其难得地笑了：“叶同学，你是在要求我回答吗”

“是！考试和排名是检验学习效果的最公平、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为什么要淡化甚至取消啊体育比赛还要按成绩分出冠亚军和第三名呢，比体育比赛重要得多的学习，却要淡化成绩、取消排名，我理解不了。”

郑淮洲忍不住笑了起来：“啊呀，你这张小嘴儿，比金主任还厉害！”

陆昌其扳住笑容，问王林：“你怎么看”

见县长亲自点名，王林毫无避讳地说：“反对片面追求升学率，关键词是反对『片面追求』，而不是完全否定追求。成绩和排名，都是教学评价的重要一环。如果国家出台政策，要淡化成绩，取消排名，那一定是从战略层面做出的重要决定，我们坚决执行！”

陆昌其说：“好！你很坦率。反对片面追求升学率，有利於解决教育发展中的不公平问题，有利於解决综合素质教育的偏差现象。择校难，教育发展不均衡，以及学生深陷应试教育恶性循环之中，严重影响了学生的全面发展和身心健康，已成为越来越突出的社会问题。你作为一名校长，你认为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力量是什么”

王林略加思索后说：“我的亲身经歷告诉我，一所学校真正的硬体不是教室、操场、食堂，不是图书、仪器，更不是围墙、厕所、花草，而是师资队伍，是教师。当年我们老家的平峪中学，教室、操场什么都没有，只有五个老师，其中四个还是民办老师。他们天当教室，地当课桌，老师在小黑板上讲课，学生坐在板凳上听课，在腿上垫著木板写作业。这种状况持续了两年多。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平峪中学培养了大批优秀的毕业生，我们老家的人都记忆犹新啊。”

李荣廉和陆昌其严肃地盯著王林，等他继续说下去。

王林接著说：“恕我直言，现在所有学校的条件比当年的平峪中学强多了，为什么留不住学生根本原因，我认为是师资队伍不强，或者是能力强一点的老师都调走了。我们可以假设一下：现在有两支教师队伍，一支很优秀，一支很一般；有两所学校，一个条件好，是高楼大厦，一个条件差，是破旧矮房。条件好的在县城，由一般的老师上课；条件差的在农村，优秀的老师却集中在这里。问题来了，学生选择哪个学校呢恐怕不言自明。”

陆昌其跟著问：“所以，你的观点是”

“我的观点是：国家应集中力量壮大优秀师资队伍，提高师资素质，这是解决择校难和教育发展不均衡问题的根本办法。其他的，不敢说是舍本求末，也是事倍功半。”

见两位领导没有制止他的意思，王林接著说：“至於升学率和排名，確实不能片面追求，更不能堂而皇之地任意公示。可是，学生和家长乃至社会，他们是关心这些情况的，他们有知情权，学校有责任告知他们发生的一切。否则，他们始终不了解情况，到升学考试结果出来以后，才知道自己的孩子成绩一直很糟糕，考不上重点学校，甚至一般学校也考不上，他们能接受吗他们若是找学校討说法，谁去解释”

李荣廉的眼神闪出一丝凛然：“这么说你反对『不许排名，不许公布成绩』的做法了”

王林未加思索地回答道：“我赞成科学、合理的教学成绩排名，就像我们对『学习好』的定义一样。我反对片面追求，同时也反对极端的不追求，两个做法都是不负责任的，是反教育规律的。”

“各位领导，我个人同意王校长的观点！”王林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贾功田。

昨天晚上，王林把郑淮洲陪同安闽根来访的情况通知了贾功田和郝个秋，还用电话向教育局长杨玉山作了匯报，三人在今天早晨分別赶到了学校。进了学海之舟，正赶上王林在阐述教育观点。

以贾功田的说话和办事风格，他不可能在眾多上级领导在场的情况下冒失发言，但听见王林讲到了敏感问题，担心领导对王林本人產生不好的印象，情急之下，“挺身而出”！

李荣廉笑了笑：“好了，这是一个有爭议的话题，我们下来再探討。红春同学，你的话还没说完，请继续。”

叶红春正听“大人们”说话，被突然叫到，不自然地吐了一下舌头：“哎，好的！该说『品德好』了。这一项比较复杂，共有四个小项。一是遵纪守法无所作为自立分，每学年每人100分……”

“等等！”郑淮洲打断说，“无所作为，还自立这叫什么名字听著多彆扭啊。”

叶红春说：“是，开始我们也觉得彆扭，后来执行一段时间后，就觉得挺好的了。最初学校定的名称叫遵纪守法基础分，就是说只要你不违反纪律，不做坏事，就可以给一个基本分100分。可是，后来很多同学反映说，遵纪守法，不做坏事，是很容易做到的，根本没有难度，只要你老实巴交的，干什么事隨大流，不用多先进，就能完成这一目標，得这100分，多没意思啊！王校长邀请部分老师和学生代表进行了座谈，当时我也参加了。

“热烈討论后，多数意见认为遵纪守法並不简单，不然的话，依法治国也不会成为国策。至於有同学说不难，其实是一种错觉，现在学校总的发展趋势向好，不良风气和不好的习惯被压制了，绝大多数同学把遵纪守法当成了自觉行为，所以才觉得难度不大了。

“但是，持反对意见的同学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能让人觉得思想品德分容易得到。最终，座谈会同意把『无所作为』这个词汇加到名称中来，用以提示广大同学们：没违纪、没犯法的同时，你可能什么成就也没有取得呢，沾沾自喜是要不得的，要想让人们心服口服，必须加强自立。因此，才有了这么一个看似矛盾的名字。”

“哈哈，不错，不错。”郑淮洲说，“这个討论说明同学们有强烈的进取心。绝大多数人要求进步，那可是坚不可摧的力量啊。当年咱们的红军、八路军和解放军，不就是靠著这种精神战胜敌人，夺取天下的吗唉呀我扯远了，红春同学，你继续！”

“好！二是自我检討诚信分。每个人每个月报一项『自我提高项目』，月底，全班同学坐在一起互相交流，看谁兑现了承诺，看谁做得更好，然后集体评议。根据现场投票，优秀得10分，比较好得8分，一般得6分。以我为例，我虽然在学校各方面都比较要强，但在家里就比较懒，很少帮妈妈做饭、干家务活，所以，我在6月份报的是『学做两样炒菜』。在妈妈的指导下，我在很短的时间內，真的学会了炒菜，会了四五种呢。”

“大家给你评了多少分”郑淮洲问。

“嘻嘻，8分。”

“有得10分的吗”

“有啊，我们班前后共有9名同学得过10分。比如张海亮，他有三个姐姐，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儿，从小养得骄，每次放假回家和开学返校，都是他爸爸骑自行车接送，他们家离学校30多里地呢！自从学校实行了新的评选三好学生的制度以后，他第一次报的项目就是『自强自立』。家里仅有一辆自行车，是他爸爸平时做小买卖的专用代步工具，所以，他坚决拒绝了爸爸的接送，每次回家和返校，都是步行，一直坚持到现在。”

“嗯，这个可不容易！”

“是啊。事实证明，他改变了许多，从一个只关心自己的人，变成了关心集体，关心同学的好学生；从一个爱感冒、爱请假的病秧子，变成了一个身体结实，考勤满分的健壮男子汉。”

叶红春讲到这里，眾人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陆昌其问：“这个项目给了你们什么样的启发”

叶红春说：“我就说我报的项目吧，我觉得做家务，是我们学生应该上好的一门必修课。家务劳动既能减轻父母的劳动负担，又能培养我们自身的家庭责任感，还能学到知识和技能，锻炼身体和意志，一举多得。只要你认真做，就一定能感受到劳动是非常有趣味，非常快乐的事情。”

“那为什么很多人还认为劳动枯燥无味，因而討厌它呢”陆昌其继续发问。

“那是因为他们的劳动目的不纯洁，態度不端正。他们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劳动，是被动地接受，恨不得一下子干完。而大多数情况下，劳动是需要较长时间才能做完的。愿望与实际相差越大，人的烦躁心理就越突出。”

“讲得很好！没想到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谈出这么深刻的道理，不简单啊！”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王校长给我们开校会的时候讲的。”

眾人立刻看向王林。王林笑著，谦虚地摆了摆手。

“三是犯错必究担当分。”叶红春停下，指了指张成明，“成明，你给大家讲讲，我歇会儿。”

大家被叶红春的幽默逗笑了。

张成明挠了挠后脑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怕说不好。”

郑淮洲激將说：“你想不想当三好学生”

“想啊。”

“那就向叶红春学习，大大方方地讲起来！”

“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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