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买田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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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盛庚在旁边插嘴:“吉运,盖房的事我帮不上忙,但打晒场、夯地基,我有人。隔壁村的陈老三,你认识不他手下有七八个壮劳力,专门给人打晒场、修水渠,活干得漂亮。”
马吉运大喜:“那太好了!你帮我约他,工钱好商量。”
许盛庚摆手:“工钱的事不急,先把活干好再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子车武在旁边听著,看出这两人的情谊不一般。不是亲戚,却比亲戚还亲。他端起酒杯,对许昌寅和许盛庚道:“两位大哥,我姐夫的事,也是我的事。往后有什么需要出力的,儘管叫我。”
许昌寅看著他,忽然笑了:“子车兄弟爽快,来,干一杯!”
四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渐渐多了起来。马吉运许是喝了几杯,话匣子打开了。
“昌寅兄,你还记得那年咱们在汉口的事不”
许昌寅筷子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盛庚端酒杯的手也微微一僵。
子车武觉察到气氛不对,没有再开声。
许昌寅沉默了片刻,苦笑道:“怎么不记得这辈子都忘不了。”
子车武忍不住问:“汉口你们也在汉口打过仗”
马吉运嘆了口气:“不是打仗,是被掳。咸丰二年,长毛攻掠兰关,我和昌寅哥、盛庚,还有好多人,都被掳了去。给他们做苦力,修营垒、挖壕沟,累死累活,稍有不从就打骂。”
许昌寅接过话:“后来湘军反攻,汉口城下打了一仗,我们俩趁乱跳了江。”
“跳江”子车武一惊。
许盛庚苦笑道:“不跳就是死。江对面是湘军的营盘,游过去还有一线生机。可我不会水,一下去就往下沉。是吉运和昌寅哥一左一右架著我,才游到了对岸。”
马吉运摇头:“哪里是我们救你是你命大。上岸后你昏了三天三夜,我们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许盛庚眼眶有些红:“是命大。也是你们不肯丟下我。”
子车武听著,心中震动。他知道战场上的残酷,却不知道这些看似普通的乡亲,也经歷过那样的生死。他端起酒杯:“三位哥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敬你们一杯。”
三人举杯,又干了一杯。
许昌寅放下酒杯,看向子车武:“子车兄弟,你在安徽打过仗三河那一仗,你听说过不”
子车武点头:“我在。”
许昌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听说那一仗,湘军死了好几千人。”
“六千多。”子车武说,“李续宾大人也战死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许盛庚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像是道家的往生咒。
马吉运拍了拍桌子:“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如今咱们好好的,有田有地,有家有业,比什么都强。”
许昌寅点头:“对,往前看。”
子车武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他站起身:“表姐夫,该回去了。”
马吉运也站起来,对许昌寅和许盛庚道:“昌寅,盛庚,田的事就拜託你们了。等材料到了,我让人来请你们。”
“放心。”许昌寅送他们到门口,“过了年我就去看地方。”
许盛庚跟在后面,拉著子车武的手:“子车兄弟,你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往后有什么难处,儘管来找我。別的不说,看宅子、选坟地,我拿手。”
子车武笑了:“多谢盛庚哥。”
两人沿著来路往回走。夕阳西下,田野镀上了一层金色。远处的饭甑坡在暮色中像一顶巨大的草帽,静静矗立著。
“表姐夫,”子车武忽然问,“你跟昌寅哥、盛庚哥,这些年一直来往”
马吉运点头:“是的。”
“子车樟是你自己屋里不”
“子车樟”子车武一愣,“那是我大堂兄。”
马吉运笑了:“我知道。所以说,这世上的人啊,兜兜转转,都是有缘分的。”
两人一路踩著夕阳的余暉,往渡口走去。
兰水在田壠间静静流淌,水艷。渡船的影子在水面上摇曳,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子车武站在船头,望著渐行渐远的南岸,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这日子,虽然清贫,虽然还有仗要打,但有这些人在,有这些情分在,就觉得什么都能扛过去。
船到兰关四马路,天已黄昏。码头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温暖的光洒在麻石板路上。
子车武和马吉运道了別,各自往家走。
院门口,素云正提著一盏灯笼等著。见他回来,微微一笑:“回来了饭菜在锅里还热著呢。”
子车武应了一声,接过灯笼,牵著她走进院子。身后,兰水的涛声隱隱约约,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