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试探(2/2)
他虽不喜交际,却並非蠢人。
贾珍是什么货色,京中勛贵圈里早有风闻,只是碍於寧国府势大,无人当面揭破罢了。
此刻贾蓉这话,听起来是奉承,內里却透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齷齪意味。
他心下已生警觉,面上却不露声色,只道:“珍大爷谬讚,柳某一介布衣,当不起。”
贾蓉见他反应平淡,以为有戏,心中暗喜,话也说得更露骨了些:“当得起!如何当不起家父常说,似柳二哥这般人物,屈居市井,实在是埋没了。咱们寧国府虽比不得相门王府,却到底有些根基人脉。若二哥不嫌弃,往后常来府里走动走动,或是一处吃酒射猎,或是在我父亲跟前谋个前程,总也是个出路不是”
“二哥放心,以家父对二哥的倾慕,届时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只要二哥开口,断不会委屈了……”
这话听著像是寻常的招揽与关照,但在座的都是风月场里打过滚的,贾璉一听便知其中关窍,眉头不由一挑,眼神微妙地扫了贾蓉一眼,心中暗骂:这混帐东西,真是越来越没个忌讳了!这种事也敢当著世子表弟的面提也不怕污了贵人的耳朵!
但他瞥见郑克爽只垂眸把玩著手中的青玉酒杯,神色平静无波,仿佛並未听出弦外之音,便也按下不表,只作未闻。
赖尚荣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殷勤地给眾人布菜斟酒,仿佛聋了一般。
柳湘莲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又非蠢人,岂能听不出贾蓉话里那层令人作呕的暗示
什么“常来府里走动”,什么“在珍大爷跟前谋个前程”,分明是把他当成了那等可以狎玩的“相公”之流!
一股怒火“腾”地窜上心头,直衝顶门!
他柳湘莲纵然家道中落,却也是堂堂正正的汉子,习得一身武艺,来日未必不能凭本事挣前程,岂能受此羞辱
握著酒杯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那细瓷酒杯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赖尚荣在一旁察言观色,见柳湘莲脸色铁青,周身气息陡然冷厉,那酒杯在他指间咯吱作响,心知不妙。
他既怕柳湘莲年少气盛,真箇当场发作,届时好事不成反恶了寧国府,自己夹在当中也难做人;更怕这场面若闹得难看,惊扰了世子爷的雅兴,自己今日苦心攀附的图谋便要落空。
当下不及细想,连忙起身,脸上堆起圆融的笑意,端起酒杯走到柳湘莲身侧,状似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带著打趣的意味:
“二郎这是怎地了可是嫌蓉哥儿劝酒劝得急了小蓉大爷年轻,说话没个轻重,二郎也莫要放在心上!来来来,咱们兄弟喝一杯,这『梨花白』后劲足,二郎慢些品才是正理。”
说著,他顺势挡在两人之间,隔开了那道冰冷的视线,又举杯:“二郎,请!”
柳湘莲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在眼底翻腾,几欲喷薄而出。
他生性孤高,最重气节,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等將他视作玩物的轻辱之言。
若依著他往日的脾性,此刻早已掀翻桌子,揪住贾蓉问个明白,甚至拳脚相向也未必做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