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战场别·各为战（2/2）

隔着混乱奔走的士兵，隔着弥漫的烟尘，隔着震耳欲聋的战鼓和喧嚣，两道目光在黎明前最黑暗的空气中，悍然相撞！

没有恨意，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林晚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如同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一个即将共同面对战争的…统帅。

她勒紧了手中的缰绳，乌黑的战马不安地刨动着蹄子，打着响鼻。

“我去断魂谷驻防粮道。”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如同冰凌坠地，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和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她的目光掠过萧珩铁青的脸，落在他身后那象征着中军大纛的方向。

“赫连烬，”她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萧珩”，也不是“烬王”，而是连名带姓，带着一种冰冷的切割感，“管好你的中军。”

她的声音顿了顿，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针尖般的讽刺一闪而逝。

“…别让私人恩怨，”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得如同敲打在萧珩的心上，“毁了这二十万将士的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一夹马腹！

“驾——！”

乌黑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四蹄翻腾，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头也不回地朝着军营侧翼、那条通往崎岖山谷——断魂谷的方向，狂飙而去！她身后那队沉默而精悍的亲兵，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紧紧跟上，马蹄卷起滚滚烟尘，瞬间将她决绝的背影吞没！

“晚晚——！”萧珩几乎是嘶吼出声，下意识地向前追了一步！伸出的手徒劳地抓向那片迅速被烟尘和黑暗吞噬的方向，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夜风。

私人恩怨…毁了将士的命…

她最后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比任何怀疑和指控都更让他痛彻心扉！她将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解释、所有无法言说的痛苦…都归结为可能影响战局的、不堪的“私人恩怨”！

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被彻底误解、被推入深渊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

“王爷！中军急报！前锋营已与北狄斥候接战！敌军攻势极猛！请王爷速速升帐定夺！”又一名浑身是汗的传令兵冲到近前，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萧珩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硝烟和冰冷尘埃的空气。再睁开时，那双赤红的眼眸中，所有的痛苦、挣扎、不甘，都被强行压入最深的冰层之下，只剩下纯粹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杀伐决断！

他霍然转身，沉重的甲叶碰撞发出铿锵的声响，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翻涌的血浪。

“升帐！击鼓！聚将！”冰冷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主宰生死的威严，瞬间盖过了震天的战鼓和喧嚣，“告诉赤霄！给本王顶住！中军大纛所在，半步不退！”

“遵命！”传令兵精神一振，领命飞奔而去。

萧珩大步走向中军大帐的方向，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踏在刀尖之上。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林晚消失的方向，只是那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一片惨白，微微颤抖着。

信任的裂谷已然深不见底，而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灭国决战，就在这裂谷的边缘，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轰然拉开了染血的帷幕！

帅府破碎的门洞内，那柄烙印着狰狞狼头的乌黑匕首，依旧静静躺在冰冷的碎木屑和暗红的血泊里，像一只无声窥伺的毒蛇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