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长安惊变,萧墙祸起(2/2)
他一字一顿,將这早已编纂好的“口諭”背出,然后看著长孙无忌,“舅舅,父皇的『遗命』,就靠您,来『传达』给百官了。
您是国舅,是顾命大臣,您的话,没有人会怀疑。至於房玄龄他们……自有人去『劝说』。”
长孙无忌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著脸颊滑落。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这份“口諭”一出,他就是太子夺权的“从犯”,是背叛皇帝的“逆臣”。
但,为了家族,为了这即將到手的“从龙之功”,也为了那渺茫的、太子许诺的“稳定江山”……他,只能这么做了。
“老臣……领命。”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四个字,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
“好!”李承乾抚掌大笑,眼中的亢奋再也掩饰不住,“舅舅放心,待孤登基,您便是首功之臣!长孙家的荣耀,將更胜往昔!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转低,“母后那边……”
“皇后娘娘,”长孙无忌苦笑,“自从得知北疆噩耗,便忧思成疾,臥床不起。太医说,需静养,不可受到任何刺激。
老臣已吩咐下去,严加守卫立政殿,任何人不得隨意打搅,以免……以免娘娘『过於忧心』,损了凤体。”
“舅舅考虑周全。”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漠。软禁自己的母亲,防止她“捣乱”,这是必要的手段。至於“忧思成疾”……谁在乎呢
就在此时,远在太极宫西北角,那座已久无人问津的、略显破败的宫殿——大安宫內。
太上皇李渊,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冰冷的大殿中。他身穿陈旧的常服,头髮已然全白,脸上布满了老人斑和深深的皱纹。
一名忠心的、同样老迈的內侍,刚刚將外面听来的、关於东宫与长孙无忌“密谋”的零星传闻,以及北疆那些越来越绝望的消息,低声告诉了他。
李渊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呆呆地望著殿外那方狭小的、灰濛濛的天空。
良久,良久。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那双已经混浊不清的眼睛里,缓缓地、无声地滑落。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泪水顺著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滴落在陈旧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开始轻微地、不可遏制地抽搐。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抽泣。
“报应……报应啊……”他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几不可闻地嚅动著,发出了两个气音。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悲凉与绝望。
他想起了当年,在那个血腥的夜晚,在玄武门……想起了自己那两个惨死的儿子,想起了被逼退位的屈辱,想起了这些年被软禁、被遗忘的日子……
而今,他的儿子,那个弒兄杀弟、逼父退位、夺了他江山的儿子,如今,也要被他自己的儿子……拋弃,算计,甚至……等待著他的死讯。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轮迴!何等的……报应!
“哈……哈……报应……都是报应……”他低声地、反覆地喃喃著这两个字,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蜷缩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仿佛一下子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一具不断抽搐的、充满悔恨与绝望的苍老躯壳。
大安宫外,寒风呼啸。宫內,只有老人压抑的、无声的抽泣,在空荡荡的大殿中,低低地、绝望地迴荡。
仿佛是这个即將崩塌的帝国,最后的、也是最悲凉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