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龙归大海（1/2）

狼山战役的硝烟尚未散尽，大周王朝的权力格局却已悄然生变。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赵琰端坐于御座之上，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眼底的疲惫，却遮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仪。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得近乎压抑。

“陛下，”礼部尚书兼内阁首辅林文正手持玉笏，出班奏道，“狼山大捷，蛮族主力折损过半，其大君仓皇北遁，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臣等恭请陛下择日举行献俘大典，昭告天下，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臣附议！”户部尚书钱惟庸紧接着出列，“此次战役，国库耗银逾千万两，兵士伤亡近万，若不趁此大胜之势鼓舞民心，恐军心动摇，百姓怨言载道。”

“臣亦有本奏！”兵部尚书陈敬宗越众而出，声如洪钟，“蛮族虽败，然其根基未损。据探马回报，北狄诸部已蠢蠢欲动，似有南下劫掠之意。臣请陛下速拨粮饷，整军备战，以防贼寇卷土重来！”

一时间，殿内众说纷纭。有主张论功行赏、安抚军民的，有建议厉兵秣马、防范未然的，也有提议乘胜追击、直捣黄龙的。各派势力暗流涌动，目光不时瞟向御座之上的新君，试图揣测其心意。

赵琰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座的扶手。自登基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沉重的压力。狼山之战的胜利，是用数万将士的鲜血换来的，但这胜利背后，是北境民生凋敝、国库空虚的现实。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良久，赵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然则，朕以为，当务之急，非论功行赏，亦非厉兵秣马，而是——安民。”

“安民？”林文正微微一怔。

“正是。”赵琰站起身，走下御阶，目光扫过众臣，“狼山之战，我大周将士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其功甚伟，当赏。然则，战争之后，必有灾荒；兵马过后，必有疮痍。北境三州，历经战乱，十室九空，饿殍遍野。若此时再行赏赐，国库何以支撑？若此时再兴兵戈，百姓何以聊生？”

一番话掷地有声，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臣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思忖。他们追随先帝多年，习惯了征伐扩张，却从未想过“安民”二字竟有如此分量。

“陛下圣明！”林文正最先反应过来，躬身道，“臣愚钝，竟未曾虑及于此。依陛下之见，当如何安民？”

赵琰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殿外：“传旨下去，即刻开仓放粮，赈济北境灾民。凡北境三州百姓，无论男女老幼，每人每月可得粟米二斗，直至秋收为止。另，减免北境三州今年赋税，开仓贷种，鼓励春耕。”

“陛下！”钱惟庸急声道，“国库空虚，若再行此善举，恐难以为继啊！”

“钱爱卿不必担忧。”赵琰摆了摆手，“朕已命户部清点全国府库，除留足必要储备外，余者悉数运往北境。另，命工部征集工匠，修缮北境道路、桥梁，疏通河道，以利农桑。命吏部选派干练官员，前往北境各州县，整顿吏治，严惩贪腐，安抚民心。”

一连串的命令，条理清晰，考虑周详。众臣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对这位年轻的新君不禁多了几分敬畏。他们这才明白，赵琰所谓的“安民”，并非一时兴起的仁政，而是一套完整的治国方略。

“此外，”赵琰继续说道，“蛮族俘虏之中，多有精通冶铁、锻造、畜牧、农耕之人。朕已命人将他们分别编营，送往各地工坊、牧场、农场。其技艺，为我所用；其劳力，为我所驱。至于那些冥顽不灵之徒，则罚其终身为奴，开采矿山，以赎其罪。”

“陛下英明！”林文正抚掌赞叹，“化敌为友，变废为宝，此乃千古未有之奇谋！”

“奇谋不敢当。”赵琰淡淡一笑，“不过是些权宜之计罢了。朕真正想要的，是北境的长治久安。”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蛮族之所以屡次犯境，皆因我大周边境空虚，守备不严。朕欲效仿古制，于北境设立都护府，驻军屯田，开垦荒地，兴修水利，使边境之地，变为我大周之粮仓、铁库、马场！如此一来，蛮族纵有觊觎之心，亦无隙可乘！”

“都护府？”众臣闻所未闻，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正是。”赵琰解释道，“都护府设大都护一人，副都护二人，下辖若干军镇。每镇设镇将一人，率兵千人，屯田自给。军镇之间，互为犄角，遥相呼应。如此，既可巩固边防，又可减轻朝廷负担。”

这是一个大胆的设想，前所未有。众臣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得不承认，此法若能成功，确实能从根本上解决北境的边患问题。

“陛下，”林文正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设立都护府，事关重大，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如今国库空虚，恐难以支撑啊。”

“此事无需朝廷出资。”赵琰胸有成竹地说道，“朕已命户部拟定章程，鼓励民间富商、豪强捐资捐物，参与都护府建设。凡捐资者，可按其捐资数额，授予相应爵位；凡捐物者，可减免其部分赋税。如此，既能筹集资金，又能调动民间积极性。”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赞叹。他们这才明白，赵琰看似年轻，实则心思缜密，手段高明。他不仅懂得如何打仗，更懂得如何治国；不仅懂得如何用人，更懂得如何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

“好了，”赵琰抬手示意，“今日廷议，暂且到此。诸位爱卿各司其职，务必将朕的旨意落到实处。散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这场决定大周未来走向的廷议落下帷幕。众臣鱼贯而出，脸上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忧虑，有的则若有所思。

赵琰独自留在殿内，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今天的决定，将会改变无数人的命运，也将为大周王朝开启一个新的时代。但这个时代，究竟是繁荣昌盛，还是风雨飘摇，尚在未定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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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之后，赵琰并未立即返回寝宫，而是带着几名亲卫，微服出巡，来到了京城南郊的义庄。

义庄内，停放着数百具棺椁，都是此次狼山战役中阵亡将士的遗体。他们大多面目全非，身上还残留着战争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令人窒息。

赵琰缓步走过一排排棺椁，目光沉重。这些年轻的士兵，昨天还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今天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大周的安宁，却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殿下，”一名亲卫低声说道，“已经查清楚了，这些阵亡将士，大多是北境三州的子弟。他们为了保卫家园，远离故土，最终客死他乡。”

赵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到一口棺椁前，停下了脚步。棺椁上刻着几个字：“忠武校尉，王虎。”

王虎，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狼山战役中，王虎率领的一支小队，奉命坚守一处高地，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死战不退，最终全部壮烈牺牲。

“王虎，”赵琰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与一位老朋友对话，“你是个好样的。朕不会忘记你们的牺牲。”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棺椁上。这块玉佩，是他登基之时，先帝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一直贴身佩戴，视若珍宝。今天，他将其赠予王虎，以表达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殿下，”亲卫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阵亡将士的家属，该如何安置？”

“厚葬。”赵琰沉声道，“所有阵亡将士，均按将军之礼安葬，立碑刻名，永志不忘。其家属，由朝廷赡养，子女入学读书，费用全免。有愿意入朝为官者，优先录用。”

“是！”亲卫领命而去。

赵琰继续向前走去，脚步沉重而坚定。他知道，这些为国捐躯的将士，是大周的脊梁。只有善待他们的家属，才能让活着的人安心，才能让后来者效仿。

离开义庄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晚霞如火，映红了半边天空。赵琰抬头望去，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梦想，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这些年走过的风风雨雨。他知道，自己的路还很长，肩上的担子还很重。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忠诚的部下，有智慧的臣子，更有亿万百姓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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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皇宫，已是深夜。赵琰没有休息，而是来到御书房，召见了兵部尚书陈敬宗。

“陈爱卿，”赵琰开门见山地问道，“北境都护府之事，进展如何？”

“回陛下，”陈敬宗躬身答道，“臣已命人绘制了北境地舆图，并拟定了都护府的初步方案。大都护一职，臣以为，可由原北境节度使李牧担任。李牧熟悉北境情况，善于用兵，深得军心，是最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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