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血字刻碑·冥骸震怒（1/2）
九幽坟场。
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光芒，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深邃如墨的“黑暗”。但这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由实质化的“寂灭死气”和“不灭怨念”凝结而成，厚重得如同液态的沥青，缓缓流动、翻滚，散发出让灵魂冻结的阴寒与绝望。
偶尔，在这无边的黑暗之海中，会漂浮过一些巨大的阴影。那是残缺的星辰，是破碎的大陆，是崩塌的宫殿遗迹，但更多的……是形态各异的、堪比星系大小的“尸骸”。
那些尸骸，有的形如展翅欲飞的巨鸟，但羽毛脱落，骨骼断裂，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有的如同盘踞的巨龙，但龙首被斩断，龙躯干枯，鳞片上布满刀剑劈砍的痕迹；还有人形的巨人，身披残破战甲，胸口被洞穿，手中依旧紧握着断裂的兵器……每一具尸骸，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至少都是准帝层次，不少甚至达到了大帝级！即便死去无穷岁月，它们的遗骸依旧不朽，残留的执念与道则化作实质的怨灵，在黑暗中游荡、哀嚎。
这里，是强者的坟墓，是文明的终点，是寂灭大道展现其最残酷一面的展览馆。
归墟号停泊在九幽坟场的边缘，不敢轻易驶入那浓稠的黑暗死气之中。即使是星舟的护盾，在接触死气的瞬间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能量飞速消耗。
“好可怕的地方……”红璃脸色发白，金瞳中映出那些在黑暗中沉浮的恐怖尸骸和游荡的怨灵，“这里的死气浓度和怨念强度，比归墟之眼外围还要高十倍！道尊以下进来，恐怕瞬间就会被死气侵蚀成白骨，被怨灵吞噬神魂！”
云瑶的邪眸扫视着黑暗深处，快速分析：“根据星图记载和我的推演，‘寂灭魂莲’通常生长在坟场最核心的‘寂灭源泉’附近。那里是死气和怨念的源头，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我们必须穿越大半个坟场。”
凌薇握紧了手中长剑，剑意内敛，但眼神锐利如鹰：“我来开路。我的终结剑意，对这些死气怨灵有一定克制。”
“不，我来。”夏衍的声音响起，虽然虚弱，却依旧坚定。
他挣扎着站起身，脸色依旧乌黑，咒纹在皮肤下蠕动，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刚才短暂的调息和五把钥匙的共鸣，让他暂时压制住了蚀骨咒最猛烈的爆发期，争取到了一些行动时间。
“夏衍，你的身体……”红璃担忧地扶住他。
“没事，还撑得住。”夏衍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投向那无边的黑暗，“蚀骨咒以死亡怨念为食，这里的环境对它来说是天堂，对我的压制也是地狱。但同样，这里的寂灭死气，也是我寂灭大道的补品。我要以毒攻毒，借助这里的死气磨砺己身，同时寻找魂莲。”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鸿蒙界缓缓转动，归零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灰白光芒，将侵蚀而来的死气抵挡在外。同时，寂灭大道主动运转，如同长鲸吸水般，开始吸收周围精纯的寂灭死气，转化为自身的力量，与蚀骨咒对抗。
这种方法极其危险，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慎就可能被死气彻底侵蚀，或者被蚀骨咒趁机反噬。但夏衍别无选择，他必须争分夺秒。
“走吧，跟紧我。”
夏衍率先踏出归墟号，凌空而立。红璃、云瑶、凌薇紧随其后，四人组成一个简单的阵型，夏衍在前，凌薇在左，云瑶在右，红璃居中策应，缓缓飞入九幽坟场那浓稠的黑暗之中。
一进入黑暗，刺骨的冰寒和粘稠的阻力便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死寂”与“终结”之意。无处不在的怨念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试图钻入他们的识海，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绝望。
红璃撑起时空屏障，将四人笼罩，隔绝了大部分死气和怨念的直接冲击。但维持屏障的消耗极大，她的脸色很快变得苍白。
夏衍的归零领域缩小到仅覆盖周身十丈，如同一个灰白色的光球，在黑暗中缓缓前行。光球所过之处，浓稠的死气被排开，一些试图靠近的弱小怨灵触及光球边缘，便如同遇到克星般尖叫着消散。但越是深入，遇到的怨灵就越强大，死气也越浓郁，光球的推进速度也越慢。
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外界时间），前方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幽绿色的光点。
那是一个个怨灵，数量成千上万，它们形态扭曲，有的保持着生前部分特征，有的则完全是一团扭曲的负面能量集合体。它们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从四面八方向着夏衍四人汇聚而来，发出尖锐刺耳的魂啸，汇聚成滔天的怨念洪流，冲击着时空屏障和归零领域！
“小心！是‘怨灵潮’！”云瑶预警，“不要被它们缠住，否则会引来更强大的存在！”
“凌薇，开路！红璃，加速！”夏衍低喝，双手结印，归零领域猛然扩张至百丈，灰白光芒大盛，将冲在最前面的数百怨灵笼罩、消融！
凌薇长剑出鞘，银灰色的剑光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怨灵的核心处，蕴含终结剑意的剑气爆发，将怨灵彻底斩灭。她的剑，对这些没有实体的灵体类敌人，有着天然的克制。
红璃咬牙，时空之力爆发，在四人身周形成一个短暂的“时空加速带”，让他们的移动速度骤然提升数倍，如同幻影般在怨灵潮中穿梭，试图强行突破。
然而，怨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其中开始出现一些强大的个体。
一尊身披残破青铜铠甲、手持巨斧的将军怨灵，身高百丈，眼眶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它生前至少是大尊巅峰！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斧携带着劈开星河的威势，悍然斩向夏衍的归零领域！
与此同时，一条由无数哀嚎人脸组成的“怨念长河”，从侧面席卷而来，试图将红璃的时空屏障腐蚀、淹没！更有一团如同黑色太阳般的“绝望核心”，悬浮在高处，散发出让人心智崩溃的负面波动，影响着四人的判断和意志！
“不能恋战！”夏衍眼神一厉，体内五把钥匙同时震动！
“寂灭五钥·归墟引！”
他双手向两侧一分，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从体内飞出，正是五把寂灭钥匙的虚影！钥匙虚影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玄奥的灰白色法阵。法阵中心，一个微型的“归墟漩涡”瞬间成型，散发出恐怖绝伦的吞噬之力！
那将军怨灵斩下的巨斧，在触及归墟漩涡的瞬间，便被扭曲、分解、吞噬！怨念长河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漩涡，然后被碾碎、净化！甚至连那“绝望核心”散发出的负面波动，都被漩涡强行拉扯、吸收！
归墟漩涡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周围的怨灵、死气、怨念！所过之处，密密麻麻的怨灵潮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走！”
夏衍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强行催动五钥虚影对他负担极大，但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四人抓住机会，化作四道流光，从缺口处急速冲出，将怨灵潮甩在身后。
摆脱怨灵潮后，他们不敢停留，继续朝着坟场深处前进。
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就越是骇人。
他们看到了一颗被拦腰斩断的“世界树”残骸，树干直径超过十光年，断裂处流淌着金色的树汁（世界本源），但树汁早已凝固发黑，散发着悲凉与不甘的气息。世界树的残骸上，栖息着无数以寂灭死气为食的“魇鸦”，每一只都堪比道尊，它们血红的眼睛盯着路过的四人，发出不祥的啼叫。
他们路过了一片“兵器冢”，无数断裂、锈蚀的神兵利器插在大地上，形成一片望不到边的金属丛林。这些兵器大多灵性已失，但残留的杀意和煞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可怕的“兵煞场域”，进入其中会遭到无数兵器残念的攻击。夏衍不得不再次动用归零之力，强行开辟道路。
他们还遇到了一片“记忆回廊”，那里漂浮着无数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都是陨落于此的强者们生前最深刻的记忆。不小心触及这些碎片，就可能被拖入陌生的记忆幻境，经历别人的悲欢离合，甚至可能迷失自我。云瑶全力催动天机之力，为众人指引安全的路径，避开那些危险碎片。
一路险象环生，四人的消耗都极大。夏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蚀骨咒在吸收了沿途大量的死气和怨念后，再次变得蠢蠢欲动，咒纹蔓延的速度加快，已经覆盖了他大半个胸膛和一条手臂。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去压制，导致归零领域的范围进一步缩小。
红璃鬓角的灰白已经过半，维持时空屏障的消耗远超预期。凌薇的剑意依旧凌厉，但出剑的频率明显降低，她在节省力量。云瑶的邪眸中清光暗淡，推演天机对她神魂的负担让她头痛欲裂。
但他们不能停下，寂灭魂莲还没找到。
又前行了不知多久，当四人都感到有些筋疲力尽时，前方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与其他死气怨念截然不同的……光芒。
那是一种淡淡的、灰白色中带着一丝嫩绿的光晕，如同绝望黑暗中萌发的一丝生机，虽然微弱，却异常顽强。
“是寂灭魂莲的气息！”云瑶精神一振，邪眸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就在前面！但……那里有非常强大的守护者！至少是准帝中期层次，而且不止一个！”
夏衍凝神望去，在灰白光晕的周围，黑暗中盘踞着三个巨大的阴影。
一尊是通体由黑色骨骼构成的巨猿，骨骼上流淌着岩浆般的暗红纹路，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暴戾的灵魂之火——准帝中期，“骸骨魔猿”。
一只是展开双翼足以遮蔽星辰的骨鸟，羽翼由无数细小的锋利骨片构成，喙部尖锐如神矛，尾羽如同九条骨鞭——准帝中期，“冥骨天凰”。
还有一团不断变幻形态、时而成万千触手、时而成狰狞巨口的暗影生物，散发出混乱、疯狂、吞噬一切的气息——准帝中期，“噬魂影魔”。
三尊准帝中期级别的坟场霸主，守护着那株寂灭魂莲！
而在三尊霸主身后，那片散发着灰白光晕的区域中心，一个直径约百里的“水潭”若隐若现。水潭中的“水”并非液体，而是高度液化的寂灭死气！而在死气水潭的正中央，一株形态奇异的植物静静生长。
它高约三尺，共有九片叶子，每一片叶子都呈现出灰败的色泽，叶脉却是诡异的暗金色。茎秆笔直，如同脊椎骨般一节一节。最顶端，托着一朵碗口大小的莲花。莲花的花瓣也是灰白色，但在花瓣尖端，却有一点嫩绿的光芒闪烁，如同死寂世界中唯一的生机。莲心处，九颗莲子如同灰白色的珍珠，散发着清凉安神、镇压邪祟的波动。
正是寂灭魂莲！
“三个准帝中期……”凌薇握紧了剑，眼神凝重。以她准帝初期的实力，对付一个都勉强，何况三个？而且夏衍状态极差，红璃和云瑶消耗巨大，这一战，比之前面对天蚀盟舰队还要凶险！
夏衍的目光扫过三尊坟场霸主，又看了一眼那株近在咫尺的魂莲，感受着体内蚀骨咒的蠢蠢欲动，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不能硬拼。”夏衍低声道，“凌薇，等会儿我全力爆发，制造混乱，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以最快的速度，突入水潭，取走魂莲，不要恋战，拿到立刻撤退！”
“那你呢？”凌薇急问。
“我自有办法脱身。”夏衍的语气不容置疑，“红璃，云瑶，你们配合凌薇，为她制造机会，扫清障碍。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魂莲，不是杀敌。”
三女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重重点头。
夏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蚀骨咒的躁动，将所剩不多的力量，全部注入五把寂灭钥匙。
钥匙在体内疯狂旋转、共鸣，寂灭大道前所未有的活跃。鸿蒙界的力量被不计后果地抽取，甚至界壁都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他的身体表面，灰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归零领域再次扩张，但这一次，光芒之中，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那是五把钥匙本源力量的显现。
“就是现在！”
夏衍眼中厉色一闪，身形如同炮弹般射出，主动冲向那三尊坟场霸主！
“吼——！”
“唳——！”
“嘶——！”
三尊霸主立刻被惊动，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齐齐扑向夏衍这个胆敢闯入它们领地的“蝼蚁”！
骸骨魔猿双拳捶胸，暗红纹路亮起，一拳轰出，拳风所过之处空间崩塌，形成一道毁灭洪流！冥骨天凰双翼一振，无数锋利的骨片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每一片都足以洞穿星辰！噬魂影魔则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散发出恐怖的吸力，要连夏衍的神魂一起吞噬！
面对三大准帝中期的围攻，夏衍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
“五钥归元·寂灭开天！”
轰——！！！
五把钥匙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瞬间融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灰白色光柱，向着三大霸主横扫而去！
光柱之中，寂灭、终结、轮回、归零……种种大道真意交织，威力惊天动地！所过之处，骸骨魔猿的拳风被湮灭，冥骨天凰的骨片被粉碎，噬魂影魔的巨口被撕裂！
三大霸主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被光柱震得连连后退，身上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骸骨魔猿的骨臂断裂，冥骨天凰的羽翼残缺，噬魂影魔的躯体被撕开一个大洞！
但夏衍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他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鲜血，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碎片和丝丝黑气（蚀骨咒）。强行催动五钥合击，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力量，更让蚀骨咒失去了压制，疯狂反噬！他身体表面的咒纹瞬间蔓延至脖颈和面部，气息暴跌，摇摇欲坠！
“趁现在！”夏衍嘶声吼道。
早已准备好的凌薇，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剑光，趁着三大霸主被击退、暂时失去对水潭控制的刹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寂灭魂莲！
红璃和云瑶也同时出手！红璃燃烧时空本源，在凌薇前方制造出一条短暂的“时空加速通道”，让凌薇的速度再增三成！云瑶则全力干扰三大霸主的神魂感知，为凌薇争取那一闪即逝的机会！
凌薇的剑光，快到了极致，仿佛突破了时间的限制，瞬息间便跨越了千里距离，出现在寂灭死气水潭的上方！
她伸手一抓，目标直指魂莲顶端的九颗莲子！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莲子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看似平静的死气水潭，突然剧烈翻涌！一只完全由液化死气构成的、布满鳞片的巨大手掌，从潭底猛然探出，抓向凌薇！手掌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准帝后期！
这水潭之中，竟然还隐藏着第四尊守护者！而且是更强的准帝后期！
凌薇瞳孔骤缩，想要变向已经来不及！她只能将全部剑意凝聚于长剑，狠狠斩向那只死气巨手！
铛——！！！
剑与手碰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凌薇浑身剧震，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整个人被巨手上传来的恐怖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凌薇！”红璃惊呼，想要救援，但距离太远。
而那死气巨手震飞凌薇后，毫不停留，五指张开，朝着失去反抗之力的凌薇狠狠抓下，要将她捏碎、吞噬！
眼看凌薇就要香消玉殒——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以比闪电更快的速度，出现在了凌薇身前。
是夏衍！
他在催动五钥合击后，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强行施展了类似“缩地成寸”的神通，挡在了凌薇和死气巨手之间！
“夏衍！不要！！”红璃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夏衍背对着凌薇，面对着那遮天蔽日抓下的死气巨手，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平静的笑容。
他没有防御，也没有攻击。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手掌摊开，掌心向上。
掌心中，五把寂灭钥匙的实体，竟然缓缓浮现，围绕着中心一点灰白色的“归零奇点”，缓缓旋转。
“以我残躯，引寂灭真意。”
“五钥为祭，开归墟之门。”
夏衍轻声念诵，如同最后的诀别。
下一刻，他掌心的五把钥匙和归零奇点，同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疯狂塌缩！
一个米粒大小、却散发出让整个九幽坟场都为之震颤的恐怖波动的“黑点”，在夏衍掌心生成。
那不是归零奇点，而是……“归墟之种”！
是夏衍以五把寂灭钥匙为引，以自身残存的所有力量、甚至包括部分生命本源和神魂为燃料，强行点燃的、通往真正“归墟”的……一缕门缝！
“归墟之种……绽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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