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校外(2/2)
赵子豪则笑嘻嘻地拿起布包里的一个红薯,在手里掂了掂,夸张地嗅了嗅:“哇!这红薯个头真大,一看就是自家地里种的,没打农药吧?肯定又甜又糯!我小时候在奶奶家最喜欢烤这个吃了!阿姨,我能先预定一个不?”
说着,他还冲刘伟浩挤了挤眼,然后不由分说地提起刘伟浩脚边另一个看起来也不轻的背包,甩到自己肩上。
“伟浩,你妈对你可真好,还特意给你送这么多好吃的。”赵子豪一边说,一边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哪像我爸妈,就知道给钱,人都没来送送我,说是有个什么重要的会……唉,还是阿姨实在!”
郑源凯也接口道:“是啊,自己家种的东西,吃着放心。我妈倒是想来,被我拦住了,怕她唠叨个没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态度自然又热情,丝毫没有对那“土气”行李的鄙夷,反而透着一股真诚的羡慕和亲切。
他们巧妙地用“学校会发”、“自家种的好吃”、“父母忙”等理由,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刘伟浩行李“特殊”可能带来的尴尬,又把刘母的关爱捧到了一个令人舒服的高度。
刘伟浩愣愣地看着他们,心底那股火烧火燎的窘迫和自卑,像是被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刘母原本看到儿子有些抗拒和尴尬的神情,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此刻见儿子的同学这么热情懂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那点小心翼翼也消散了,话语里带上了乡下人特有的质朴和实在:
“哎呀,这两个同学真会说话!阿姨就是瞎操心,这不是入秋了嘛,山里头晚上冷,我怕浩儿冻着,这被子是今年的新棉花弹的,暖和!”
她搓了搓手,看着赵子豪和郑源凯,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慈爱,“你们都是好孩子,去了那边,和浩儿互相照应着点啊!这些吃的,你们也一起吃,别客气!”
“好嘞,阿姨!您就放心吧!”赵子豪拍着胸脯保证。
刘伟浩看着母亲舒展开的眉头和同学真诚的笑脸,心里最后那点别扭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和温暖。
他挺了挺胸,用力点了点头。
校门口喧嚣的送别声浪稍稍远离了他们所在的班级队列边缘。
夏芊雨独自站在一棵叶子已掉得差不多的银杏树下,清冷的目光平静地望向大巴车驶来的方向,对周围的嘈杂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只背着一个简约的深灰色双肩包,轻装上阵,与周围那些大包小裹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很自然地走到了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过分亲近,也不会被拥挤的人群隔开。
是周扬。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意,手里也只有一个看起来不算太重的旅行袋。
“芊雨,”周扬开口,声音平和,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那次令人尴尬的晚会插曲——他鼓起勇气的表白,和她清晰而直接的拒绝。
他顺着夏芊雨的视线也看向大巴车,语气里带着一种分析讨论般的自然,“这次去石岭峰那边,进入武道班,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再见到齐雪、薛礼他们几个了。”
夏芊雨没有立刻回应,纤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周扬这种“一切如常”的态度,让她有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明的感受。
生气吗?似乎谈不上,周扬从未因被拒绝而有过任何纠缠或怨怼,举止始终得体。
反感吗?也不全然,毕竟多年相识,对方一直是个可靠的朋友。
只是这种明明跨越了某条线,却偏要装作线不存在的坚持,让她感到些许无力,仿佛一拳打在了柔软的云絮里。
周扬似乎没注意到或是刻意忽略夏芊雨那细微的情绪变化,继续用他那条理分明的语调说道:“齐家、薛家,还有另外几家,在江城乃至本省都算得上根基深厚的家族。以他们的消息网络,不可能嗅不到官方对‘异常事物处理局’的重视程度。”
“这个新成立的武道班,明眼人都看得出,就是筛选和输送新鲜血液进入那个核心机构的最主要通道,甚至可能是未来获得话语权的重要起点。”
他微微侧头,看向夏芊雨线条优美的侧脸,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们的家族长辈不可能看不透这一点,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齐雪、薛礼他们出现在石岭峰,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的分析冷静而现实,戳破了那层名为“学校选拔”的薄纱,直指背后家族力量博弈与资源争夺的实质。
这同样是夏芊雨早已心知肚明的事情,从家族默许甚至推动她参加选拔开始,她就明白了,甚至要不是那个特招生的名额被林墨要走了,她甚至都不用参加这个无意义的选拔。
沉默了片刻,夏芊雨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仿佛只是呼出了一小口秋日冰凉的气息。
她依旧没有看周扬,目光落在远处正在上车的学生们身上,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只回了简单的两个字:“应该吧。”
这两个字,算是认可了周扬的判断,却也像一扇轻掩的门,将更深入的交谈隔绝在外。
她没有询问周扬家族是否也会有类似安排,也没有对即将可能面对的、那些熟悉又复杂的世家社交圈发表看法。
一切都显得那么淡然,甚至有些疏离。
周扬却似乎毫不介意,反而因为得到了她的回应,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真实的笑意。他知道夏芊雨的性子,能让她接话,而不是完全无视,已经算是某种程度的“缓和”了。他并不急于求成,维持现状,守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对他而言,目前就已足够。
未来的路还长,在充满变数的武道班,在危机隐现的新时代,一切都可能发生改变。
他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半步之后的位置,如同过去许多年里一样,像一个沉默而稳固的影子。
秋风吹过,卷起地上金黄的银杏叶片,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穿过。喧嚣的送别、家长的叮咛、引擎的轰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夏芊雨能感受到身旁那份存在感强烈的安静,她微微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大巴车已经停稳,教官开始用扩音器呼喊各班集合上车。
她将肩上背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迈开步子,向着班级队列前方走去。周扬也自然而然地迈步跟上。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或许就再也回不到纯粹的“朋友”位置,但至少,他还能以这样的方式,留在她的故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