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幽陵神墟 > 第141章 沙海的葬礼

第141章 沙海的葬礼(1/2)

目录

船是条老旧的单桅帆船,船身被盐渍和海虫蚀出斑驳的痕迹,像条疲惫不堪的灰鲸。船主是个寡言的老渔夫,满脸被海风和岁月刻出的深褶,一双眼睛混浊如港口的浊水,只在谈价钱时闪过精光。他不多问,只要钱,以及一句含糊的提醒:“风暴海那边……近来不太平。雾里有东西,水里有声音。真要过去,生死各安天命。”

钱是陈老板临别时赠予的一部分东方通用银币,分量足够买下这条船和船主三个月的沉默。天命,赵云澜想,他们这一路,何时安稳过?

离港时,雾气略散了些,露出铅灰色低垂的天穹和墨绿色翻涌的海面。怒涛城黑沉沉的轮廓渐渐退后,缩成岩岸上一片湿漉漉的剪影,最终被海平面吞没。岸上那些混杂的、带着贪婪、焦虑与诡异窥视的气息,也随之远去,但另一种更为宏大、更为原始的压力,开始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无边无际的海。

与沙漠那种干涸、死寂、能将一切生命榨成粉末的无边无际不同,海是流动的、喧嚣的、充满冰冷生命的庞然巨物。船身随着波浪起伏,一种陌生的、带着堕落的眩晕感从脚底传来。风是咸湿的,带着远洋深处带来的、无法言喻的腥气,扑在脸上,黏腻如活物的触须。

赵云澜站在船尾,手扶粗糙冰冷的船舷,久久地望着西方。那里早已看不见海岸线,只有海天相接处一片朦胧的灰白。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无尽的波涛,再次看见那片吞噬了烈日、掩埋了古城、淬炼了他们筋骨与魂魄的无垠金沙。狂风卷起沙柱如巨龙咆哮的景象,灼热空气扭曲视线的晕眩,深入骨髓的干渴,还有沙层下那些古老文明的遗骸与低语……一切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又随着船身的一次颠簸,缓缓沉入意识深处。

刑泽、雷娜、黑胡子也默默来到船尾,与他并肩而立。没有人说话,只有帆索在风中的呻吟、海浪拍打船舷的哗啦声,以及远处海鸟凄厉的鸣叫。

黑胡子啐了一口,海风立刻把唾沫星子刮回他脸上,他抹了把脸,咧嘴想笑,却没笑出来,只低声道:“他娘的,总算出来了。那破码头,比沙匪窝子还让人憋气。”他说的不仅是环境的污浊,更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湿冷的恶意。

雷娜双手交握在身前,海风吹拂着她束起的长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闭着眼,似在感受这片全新领域的能量流动,眉心微蹙,显然这里的“规则”与她熟悉的光明神殿或沙漠都截然不同。

刑泽站得最稳,仿佛脚下不是摇晃的甲板,而是坚实的岩石。但他微微苍白的脸色和额心那一道即便在晦暗天光下也隐现暗金流光的火焰纹,暴露了他正承受的压力。他的目光也投向西方,金红色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岸影,只有一片空洞的、带着沉重追忆的深黯。

赵云澜收回目光,从贴身行囊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厚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他一层层揭开油布,露出里面一个扁平的皮质小袋。袋口用细绳扎紧,入手沉甸甸的。

他解开绳结,将袋口倾侧。一捧细腻的、闪烁着极细微金芒的沙粒,顺着袋口缓缓流出,落入下方翻涌的海水中。

这不是普通的沙。这是他在离开圣山区域前,最后收集的一捧沙。沙粒中混合了日冕方舟核心区域那种特殊的、带着微温的晶化微粒,以及焦灼裂谷边缘被高温炙烤过的特殊矿物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们依然散发出一种内敛的、仿佛沉淀了无数烈日光辉的暗金色泽。

沙粒入水的瞬间,并未立刻消散。它们聚成一小团,在海面上短暂地漂浮了片刻,金芒与墨绿的海水形成刺目的对比,像是一小片燃烧的、正在沉没的星辰。随即,海浪涌来,轻柔又无情地将这团金色打散、拉长,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随着泡沫旋转、沉浮。光点迅速黯淡,被深不可测的海水吞没、稀释,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没有仪式,没有悼词。只有沉默的注视,和手中骤然轻了的皮袋。

但这简单的动作,却仿佛抽走了胸腔里最后一缕属于沙漠的、干燥灼热的空气。那些在沙海中挣扎求生的日夜,那些面对古老机关与狂暴能量的惊险,那些同伴濒死时的绝望与携手共渡难关的坚定,那些毁灭与守护的抉择……所有沉重的记忆,并未消失,却随着这捧沙的沉没,被赋予了某种终结的意味。它们不再仅仅是当前的负荷,而是变成了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是养分,也是疤痕。

尘归尘。沙归沙。而他们,还活着,还在路上。

海风猛然增强,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船帆猎猎作响,也吹散了船尾最后一点沉闷。刑泽深深吸了口气,那动作带着明显的滞涩,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冷的、带着重量的水银。他额头的火焰纹光芒微闪,将扑到他面门的水汽蒸发出细微的“嗤”声。

“那片沙……”刑泽罕见地主动开口,声音低沉,被海风撕扯得有些模糊,“埋葬了很多。”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对自己说,“也留下了很多。”

赵云澜听懂了。埋葬的是轻率、是侥幸、是某些天真的幻想;留下的是坚韧、是信任、是面对不可知恐怖时淬炼出的意志,还有刑泽体内那团与沙漠共生的、如今却在这无尽水世界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火”。

“结束了。”赵云澜转过身,不再看西方,面朝东方。那里海天混沌一色,浓云低压,光线晦暗,视野的尽头被更深的雾气笼罩,看不真切。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与清明,所有属于过去的追忆与感慨,都被压下,转化为面对前路的专注。“前面,”他望着那片未知的、仿佛巨兽蛰伏的晦暗海域,“就是新的战场了。”

船头劈开墨绿色的波浪,留下一条逐渐消散的白色航迹,笔直地指向东方。离开港口一段距离后,周遭环境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海水的颜色越来越深,从墨绿转向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空气温度进一步下降,湿气却更重,仿佛随时能拧出水来。风变得不稳定,时而微弱,时而骤急,方向也诡谲多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