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休眠程序（1/2）

声音是有质感的。

从倾斜洞穴深处涌来的“沙沙”声，此刻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是凝结成了某种粘稠的、充满恶意的实体。它像无数细小的甲壳类生物在干燥的琉璃碎屑上疯狂爬行，又像是湿滑的触腕拖过粗糙的岩壁，还夹杂着一种尖锐的、仿佛节肢摩擦的“咔嗒”声。这些声音层层叠叠，在洞穴曲折的通道里被放大、扭曲、混合，最终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由远及近，每一声响动都像在脑神经上刮擦。

更可怕的是伴随声音而来的气味。一股浓烈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腥气，像无数死鱼在高温下加速腐烂，又混合着硫磺的刺鼻和某种生物腺体分泌物的酸味，顺着热风从洞穴出口喷涌而出。这气味如此浓烈，甚至暂时压过了空气中弥漫的能量焦糊味，钻进鼻腔后直冲脑门，带来阵阵眩晕和反胃。

赵云澜背靠洞壁，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越来越近的威胁声和令人作呕的气味上移开，哪怕只有几秒钟。他必须先判断刑泽的状态。

光茧的搏动已经进入一种近乎狂暴的节奏。它不再规律地膨胀收缩，而是像一颗被无形大手反复攥紧又松开的心脏，剧烈地、不规则地颤抖着。表面的金红色光芒疯狂闪烁，时而炽白如正午烈日，时而又暗淡如将熄的炭火。最让人心惊的是光芒的颜色——那原本纯粹的金红之中，确实开始掺杂进一丝丝极其细微、却无比扎眼的暗灰色絮状物，如同纯净火焰中混入了未燃尽的灰烬，又像是清澈水面上漂浮的油污。这些暗灰色絮状物随着光芒流转，试图渗透、污染整个光茧的能量场。

铭文警告过：“杂色现则险，需以平衡之力或至纯阳炎之引辅佐疏导……”

平衡之力？雷娜自身难保。至纯阳炎之引？烈日之心近在咫尺，但如何“引”？靠那块石板和那个危险的符文吗？

与此同时，光茧内部传来的声响也在变化。之前沉闷如擂鼓的“咚咚”声，此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仿佛野兽在极度痛苦中压抑的低吼和呜咽，偶尔还夹杂着指甲刮擦硬物般的刺耳尖鸣。整个光茧的外形也不再稳定，表面不时凸起一块又迅速平复，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挣扎，想要破壳而出。

“锻其魂……真火焚经，烈阳锻骨……”赵云澜喃喃重复着铭文的内容，手心全是冷汗。刑泽的意识正在经历难以想象的煎熬，而外在表现已经出现了“杂色”凶兆。放任不管，后果可能就是“涅盘失败，或化为只知破坏之狂炎孽兽”。

可他能做什么？直接触碰光茧？那无异于自杀。使用那个符文？铭文明白写着“对施术者负担极大，且可能干扰涅盘进程，反致不测”。

抉择的刀刃，已经抵在了喉咙上。

然而，洞穴方向传来的威胁，没有给他更多权衡的时间。

第一只“东西”从黑暗的洞口钻了出来。

那是一种难以用常规生物分类来描述的存在。它大约有土狗大小，整体轮廓近似蜈蚣与章鱼的扭曲结合体。躯干由十余节暗红色的、仿佛冷却熔岩又似甲壳的环节构成，每一节两侧都生着数对短小而锋利的、如同黑曜石打磨成的钩爪，能牢牢抓附在琉璃和晶石表面。但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口器等常见器官，取而代之的是三根不断蠕动、尖端分泌着粘稠透明液体的肉质触须，触须根部环绕着一个不断开合的、布满细密锯齿的圆形口器，口器内隐约可见幽蓝色的生物荧光。它通体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反着暗光的粘液，正是这粘液散发着那股甜腻腐臭的气味。

这怪物钻出洞口后，三根触须立刻昂起，在空中急速颤动，仿佛在感知着什么。下一秒，它那没有眼睛的“脸”转向了光芒最盛的两个方向——湖心的烈日之心，以及刑泽那剧烈搏动的光茧。口器开合的速度陡然加快，发出兴奋的“吧嗒”声，粘液滴落在地，腐蚀出细小的白烟。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的同类怪物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洞穴中涌出！它们形态大同小异，只是大小略有差别，有些躯干上还嵌着未消化完的矿物碎片或其他生物的残骸。短短几个呼吸间，洞口附近就聚集了不下二三十只，而且后面的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这些怪物显然被此地剧烈波动的、高浓度的阳炎能量所吸引——无论是烈日之心的永恒辐射，还是刑泽光茧中正在涅盘的、同样精纯的阳炎血脉，对它们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美食”。但烈日之心周围的金色池塘和残余的能量场似乎让它们本能地感到忌惮，它们的主要目标，立刻锁定了能量波动同样强烈、却似乎“更易获取”的光茧，以及光茧附近那几个散发着生命气息的“小点心”。

“嘶嘎——！”

不知哪只怪物首先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进攻的号角。下一刻，这几十只怪物同时动了！它们移动的方式诡异而迅捷，不是爬行，而是利用环节躯干的弹性，如同尺蠖般一屈一伸地弹射前进，钩爪与琉璃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声，速度快得惊人，直扑光茧和瘫倒在一旁的雷娜、黑胡子！

黑胡子离洞口相对较近！一只冲在最前面的怪物已经凌空跃起，布满锯齿的口器大张，幽蓝的荧光照亮了它粘滑的身躯，朝着矮人毫无防护的脖颈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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