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放鬆(2/2)
姜幼寧拿著绑腿带犯了难。
这东西多数时候是男子用的。行走或骑马,能保护小腿。她只见別人用过,不会绑这东西。
“嗯。”
赵元澈扫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姜幼寧拿起一根绑带俯身缠上自己的小腿。左试右试,怎么著都好像不对。
她忙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仍然一无所成。那根绑带缠在小腿上,乱七八糟。
赵元澈坐在那处,垂眸静静地望著她。
“能不能不绑”
姜幼寧终於忍不住抬起脑袋问了他一句。
这东西看別人绑起来挺简单的,她本以为她可以一试。可绑带到了她手里怎么弄也不对。
赵元澈不言语,伸手捉住她脚踝,放在自己腿上,拿起那根绑带。
“不,不用了……”
姜幼寧脸红了,不自在地將腿往回收。
他似乎很喜欢替她穿戴。
她不习惯和他有这般亲近的举止。始终忘不了他们是兄妹。
赵元澈握住她脚踝不松。
她挣不脱,转头面色极不自然地看向窗外。
马车微微顛簸著,窗口帘子微晃,外头是一片广阔绵延的田野。
赵元澈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即便此时,车厢內只有他们二人,她仍然挺直著脊背,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膝上,乖乖巧巧坐在那里。她保持著在镇国公府时的恭顺谨慎。
“这里不是上京,你不必处处拘束。”赵元澈轻声开口。
姜幼寧回头怯怯地看他一眼。
即便不在上京,可在他跟前,她也还是不自在的呀。
她要怎么才能做到不拘束
赵元澈伸手挑开车窗帘子。
盛夏午后的阳光猛地泼进车厢,田野青绿,微风吹动姜幼寧额角的碎发。
她眯了眯眼睛,外头一片明亮开阔,生机勃勃。有农人戴著斗笠在田埂上行走,自由自在,叫人羡慕。
她忐忑的心也跟著开阔起来,外面的世界,真好啊。
“这里无人知道你是镇国公府的养女,亦无人知晓你我的关係。”赵元澈语气淡淡:“更无人在意你的坐姿神態,言谈举止。你大可隨意些。”
姜幼寧的手下意识攥住衣摆。
他说得真好,这不就是她嚮往的生活吗
出了上京,她可以暂时不背负那一切,不去想他们之间的关係,也不去想自己的身世。
这四十九日,她大可以活得轻鬆一些
赵元澈看著她漆黑的眸子泛起光芒,有所意动的模样。眼底闪过点点欣慰。
小时候的她,眼睛总是这样亮莹莹的,对一切充满好奇,常常一脸欢欣,追著他唤他“哥哥”,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但八岁之后,她的身世成了谜,眼底的光芒也从那时起一点点收敛,直至消失。话儿也不肯同他多说了。
这么多年,镇国公府对不起她。
赵元澈替她绑好双腿的绑带,手指勾进绑带试了试,问她:“鬆紧如何”
“正好。”
姜幼寧垂眸看了一眼。
他好像什么都能做好。
系绑带也系得花纹均匀,鬆紧合適。
赵元澈俯身替她穿短靴。他垂著纤长的眼睫,神色淡然,动作流畅,没有丝毫迟疑。
仿佛他替她穿鞋是天经地义的。
姜幼寧却不自在,她看著他不由绷紧身子。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照顾她。
但她还是难以適应。
“头髮重新绑一下。”
赵元澈抬手抽去她髮髻上的簪子。
姜幼寧毫无防备,抬手去拦,却已然晚了。
鸦青色的秀髮如一团墨落入水中,柔软的髮丝顷刻间披散下来,长髮及腰。
她错愕地看他。
又是换衣裳,又是换鞋子,还绑上了绑腿,现在又要重新綰髮髻。
不知他到底要做什么
“转过去。”
赵元澈掰她肩,示意她背对他。
“我自己来。”
姜幼寧察觉他要替她綰髮,下意识拒绝。
“你会”
赵元澈拢住她髮丝。
“我会綰低髻。”
姜幼寧实话实说。
其他的,她綰不好。
平时都是芳菲她们给她綰髮。
“要綰子午髻。”
赵元澈已然將她髮丝全部拢进手中。
姜幼寧闻言不由抬眸看他。
子午髻不就是他现在的髮髻么
他要给她綰男子髮髻
赵元澈不由分说,將她身子扭过去背对她。
姜幼寧拗不过他,只好由著他。
赵元澈手脚麻利,不过片刻,便將她髮丝綰在头顶。
果然,是和他一样的子午髻。
姜幼寧看到他从抽屉里取了一根他的发冠,用来固定住她的髮髻。
“放轻鬆些。”
赵元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姜幼寧没有回头,趴在窗口往外看。阳光和风一起落在她身上,照亮了她的眉眼,吹动她的衣摆。
空气里,是自由的气息。
她紧绷身子缓缓鬆弛下来,高筑的心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她软软靠在窗口,贪婪地看著外头的风景,整个人前所未有地放鬆下来。
赵元澈则望著她。
阳光恰好笼住她半边身子。稠丽娇软的人儿肤光胜雪,如画的眉目间少了怯懦,多了她该有的鲜活。窄袖下露出一截素白的皓腕,宛如早出枝头抽出的嫩芽,生机勃勃。
“主子,出上京地界了。”
在前头赶马车的清涧忽然开口。
姜幼寧闻声,不由回头瞧赵元澈。
赵元澈恰到好处地从她身上收回目光,神色淡漠。
“停车。”
他面无表情地吩咐。
姜幼寧又往窗外看去,瞧见外头官道边立著石碑,上书朱红色“上京界”三字。
清涧“吁”了一声,马车缓缓停下来。
后头,清流等一眾人也勒住了马儿。
“让他们去前头镇上等著。”
赵元澈再次吩咐清涧。
清流很快带著一眾手下去了。
“下来。”
赵元澈下了马车,转身去扶姜幼寧。
姜幼寧拉著他的手,下了马车。
她左右瞧瞧,心中不解。
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除了马儿跑过之后扬起的尘土,其他什么都没有。
赵元澈喊她下来做什么
清涧牵了一匹雪白的马儿上前,將韁绳递到赵元澈面前:“主子。”
“上马。”
赵元澈牵著韁绳,示意姜幼寧自己踩著马鞍上去。
“我不会……”
姜幼寧抗拒地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她这会儿终於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赵元澈在马车上让她做的那些准备,是为了让她学习骑马。
她依稀记得,那一回在寺庙的禪房,他说过骑马鳧水这些,她都要学。
这都过了多久了
他后来没有提起过,她以为他那时只是隨口一说,不想他居然还记著
骑马还好一些。
叫她学鳧水,岂不是更可怕
她曾被赵铅华和赵思瑞联手推进莲塘过。那种冷水倒灌进口鼻之中窒息的感觉,她至今想起来都会出一身冷汗。
“不会才要学。”
赵元澈牵著马儿,往她跟前走了一步。
“不要。”
姜幼寧抬头看了一眼那马儿,更是一脸不情愿。
那么高,摔下来不得了。
她胆小,惜命。
“姑娘別怕,雪影性子最温顺,绝不会伤害姑娘。”
清涧笑著宽慰她。
原来这匹马儿叫雪影。
姜幼寧还是摇头推却。
她真的不敢自己上那么高的马。
赵元澈不喜多言,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
“上来,我带你。”
姜幼寧撅著唇瓣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將手搭在了他手上。
他要她学,她拒绝不了。
“踩在这里。”
赵元澈將她手放在马鞍的扶手上,示意她踩著踏脚处自己上马。
有他在马上,姜幼寧心中安稳不少,乖乖按照他教的抓紧扶手,踩著马鞍爬上了马儿,坐在了他身前。
赵元澈將她搂在怀中,双手握住韁绳,贴在她耳畔轻声教她骑马的各样要领。
韁绳向左拉便是左转,向右拉便是右转,其间要配合身体重心的微微倾斜。
小腿轻夹马腹,配合脚跟轻推便是催著马儿前进。
若要马儿快跑,便连续轻踢马腹,根据马儿的反应再做调整。
姜幼寧对於骑马的了解,仅限於“驾”“吁”和挥马鞭。
从来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么多学问。
赵元澈將韁绳交给她。
她到底还是好学的,一面听著,一面照做。
马儿缓步朝前走起来,她新奇地睁大眼睛,面上有了笑意,左右瞧瞧觉得地面离自己好远。
骑马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学,好比现在,她学得也算像模像样吧
她不禁回头看赵元澈。
不料下一瞬,身后一空。
赵元澈跃下马去了。
姜幼寧面上笑容顿时凝固,惊呼一声一把抱住马鞍蜷缩在马背上。
“放我下去……”
她手中抱紧,不敢看地面。
“小腿夹住马腹。腿不要晃。”
赵元澈上了另一匹黑色的骏马,端坐在马匹之上,身姿挺拔。
姜幼寧定神听他的话,小腿收紧。
“坐直身子。”
赵元澈又教她。
姜幼寧抱著马鞍不敢鬆手:“我不要,让我下去吧……”
这么高,她好怕。
“那你就在这儿趴著。”
赵元澈冷冷地丟下一句话,催著马儿向前走。
“你別,別走!”
姜幼寧更害怕了。
被他这么一逼,焦急之下,她一下坐直了身子,两手死死攥著韁绳。
“韁绳不要攥那么紧。腰胯放鬆,身子略后仰。脚跟催马往前走。”
赵元澈骑在马上,与她並列,偏头仔细教她。
姜幼寧抿著唇瓣,努力照著他说的做,额头上出了密密一层汗。
“这样吗”
她抬起汗涔涔的脸儿,看向赵元澈。小心地坐在马上,壮著胆子的模样又怯又娇,生动鲜活,叫人心疼。
赵元澈脚尖踢在她马腹上,催了一声。
马儿在姜幼寧极度的紧张之中,驮著它平稳地向前走起来。
赵元澈催马跟在她身侧,与她並轡而行。
她捏著一手的汗,没有留意到他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