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练功(2/2)
一路慢慢走回府,想了许多。
给她震撼最大的还是周母的遭遇,闻所未闻。以至於她到天黑时,还控制不住自己反覆想此事。
给吴妈妈餵过晚饭之后,回到屋子便见赵元澈坐在桌边。
“来用饭。”
他递了筷子给她。
桌上,比之前多了几道菜,是他带来的。
姜幼寧已经適应了他突然出现,没有从前那么害怕。
她垂眸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来扒了一口饭。心底又酸又涩,粳米饭吃到口中,只尝出一丝苦涩的味道。
他陪了苏云轻一下午。他们两个就这样恩恩爱爱的不好吗他又来她这里做什么
赵元澈布了樱桃煎到她碗里。
她顿住筷子,纤长卷翘的眼睫低垂,盯著那颗蜜色的樱桃煎。
无论发生什么,他总能做到若无其事。
她却难以克制心底的各样情绪。
“怎么又哭了”
赵元澈放下筷子,抬手替她擦眼泪,眉心微微皱起。
姜幼寧躲开他的手,手背在脸上擦了一下,湿湿的。
这才察觉自己哭了。
“我吃饱了。”
她放下碗筷,没了胃口。
原本,今日看了两具尸体就不想吃东西。
眼下,更吃不下了。
“把饭吃了。”
赵元澈声音不大,却满是威严。
“我真的吃不下了。”
姜幼寧心里惧他,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怯怯地咬住唇瓣。
她心里堵得慌,实在难以下咽。
“等会儿要做功课,那时饿了没东西吃。”
赵元澈警告她。
姜幼寧垂眸坐在那里,不肯说话,也不动。
她也是有几分倔强的。
“听话。”
赵元澈瞧了她片刻,软了语气。抬手给她舀了一汤匙萝卜羊肉汤。
姜幼寧黑黝黝的眸子动了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的语气……之前没怎么听过,心克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旋即,她又懊恼自己不爭气。
他就两个字,轻易就让她动摇了。
“我餵你”
赵元澈放下汤匙,注视她。
陶瓷汤匙搭在碗沿上,发出“鐺”的一声响。
姜幼寧一惊,迅速端起碗来。
她才不要他餵。
“慢点。”
赵元澈继续给她布菜,自己倒是没吃几口。
姜幼寧一口气將一碗饭吃了个乾净。
“再添点饭”
赵元澈看著她。
“我饱了。”
姜幼寧连忙摁著碗。
“去净手。”
赵元澈吩咐她。
她看到他起身取了书册,还拿了一摞帐册。她在心里嘆了口气,皱起脸儿。
真不知道他天天逼她学这些做什么
“今天学这一篇,自己先看一遍。”
赵元澈將书册摊开,放在她面前。
她低头去看。
跟著他学了几个月,大部分字她都认得了。就是写得不漂亮,东倒西歪,惨不忍睹。
赵元澈又將那摞帐册放过去:“上面这两本帐册,今晚盘出来。余下的留著,得空时算一下。”
他说著,在她对面坐下,取过一本书册翻看。
待她看了一会儿之后,他吩咐:“念。”
“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
姜幼寧指尖点在书册上,一句一句读出来。
“停。”赵元澈打断她:“可知这句话是何意”
姜幼寧蝶翼般的睫羽轻轻扇了扇,顿了片刻道:“前面应该是说要把敌人分开对付,后面一句我看不懂。”
但她能猜到,后一句应该也是对付敌人的方法。
赵元澈教她的东西,里面有很多像是兵法。但她觉得,平日遇上坏人,应该也能用得上。
她不怕说出自己不懂。
於读书这件事上,赵元澈对她特別有耐心。这会儿坐在暖黄的烛光下教导她,甚至温润得有几分像个读书人。
“前面一句说的是与其攻打集中的地方,不如將他们分散开逐个击破。后一句,遇见强大的敌人时不必正面与他硬对上,应该迂迴找到他的弱点打回去。记住了”
赵元澈抬眸看她。
“嗯。”姜幼寧点点头,又继续往下读。
赵元澈逐句给她讲解。
姜幼寧学得认真。
起初她不情愿学,自然也不好好学,赵元澈就一篇翻来覆去地教她,又罚她抄写。
现在,她已经养成好好读书的习惯了。
加上他不让她去医馆,她閒来无事,自己也愿意看会儿书。
一篇学完,姜幼寧按照他布置的功课抄了句子,便开帐本开始算帐。
赵元澈继续看书。
臥室里,二人在案几前相对而坐。只有算盘珠子轻轻拨动的声音。
竟有几分温馨寧静。
“不对。”
姜幼寧蹙眉,盯著帐册上的数目低语。
这帐目,是之前有人算过的旧帐。
她算出来数目不对,而且其中很多东西,最简单的米粮一类,標註的价格都比市面上要贵不少。
这是哪里的旧帐本赵元澈让她算这个做什么
“怎么”
赵元澈抬起漆黑的眸看向她。
“这里,我算过三遍了,对不上。”
姜幼寧指给他看。
赵元澈扫了一眼,淡淡道:“不必管。你只把你算出的数目写上便可。”
“好。”
姜幼寧应了。
好容易算完两册帐目,她放下了笔,將算盘珠子归位,瞄了赵元澈一眼,偷偷打了个哈欠。
时候不早,她睏倦了。
“明日早起我来教你练功。点茶还记得多少插花也要学。”
赵元澈起身问她。
“练功”
点茶,插花
姜幼寧黑白分明的眸睁大,一头雾水地看著他,一时怔住。
练什么功
还有点茶、插花,那是赵铅华那种嫡女从小学的东西,是身份的象徵。
当然,赵月白和赵思瑞也学了一些。她们俩有姨娘为她们打算。
至於她,小时候倒是学过一阵子点茶。身世明了之后,就再没碰过了。
“嗯,你身子太弱了。”
赵元澈扫了她一眼,抬步往外走。
“可是,你总是来我这里,很不妥……”
姜幼寧从心底里抗拒。
他要教她学这么多东西,岂不是总是要待在她这里
那她就总要过提心弔胆的日子。
她不想。
再说,他和苏云轻那么恩爱,去管苏云轻不好吗
让她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她又用不上。
还不如去医馆赚银子来得实惠。
“你不必管,照我说的做。”
赵元澈丟下话儿,径直去了。
从这一日起,姜幼寧就待在了邀月院。
赵元澈没有不许她出门,但她根本没有时间出门。
她要学的东西太多。
所有的时间都被赵元澈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即使没空看著她,他也会让馥郁盯著她做。
她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被迫努力学著各种他要求的东西。
她在读书上天分其实还不错,学起来进度不算慢。於点茶和插花这两件事情上,更是颇有天赋。
短短几个月,便能做得像模像样了。
另外,赵元澈还弄了个铁锅,放在煎药的小炉子上。
非逼著她学做菜。
现在,她做的菜也能入口了。
转眼,年关將至。
镇国公府有年前闔府去郊外云归寺祭祀天地神灵的规矩。
姜幼寧作为府里的一员,也是要去的。
赵元澈给了她一日的休息时间,不用学东西,也不用做功课。
她坐在马车里往外瞧,难得歇口气,看著外头热闹的人间烟火,心中舒坦。
年前,街上採买的人多,马车走走停停並不快。
“姜姐姐,给。”
赵月白递给她半只烤红薯。
她才让婢女买的。
姜幼寧回神朝她笑了笑:“谢谢五妹妹。”
刚出炉的红薯捧在手里热乎乎的,甜香气四溢。
“姜姐姐,大哥为什么禁你的足你都瘦了不少。”
赵月白看著她,眼底有著同情。
“因为我惹了周家那件事吧……”
姜幼寧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找了个藉口。
她自己都没察觉,几个月下来她的思维敏捷了许多。
赵元澈对外面说,她被禁足了吗
她倒是不知道。
不过,这几个月她过的日子和禁足也差不多。不对,她还不如禁足的呢。
禁足只要静静反思,她却要学那么多东西,每天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不得半分停歇。
“那也不能怪你呀。周志尚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好他死了。”
赵月白到这会儿还替她心有余悸。
姊妹二人说著话,乘著马车进了寺庙,时间算不上漫长。
下了马车,依著韩氏的安排,姜幼寧跟著一眾人进了寺庙祭祀。
赵元澈和镇国公父子二人在上首,依著方丈的安排开始做各种仪式。
姜幼寧是最无关紧要的人,站在最后头靠著大门边的位置。
她探头瞧过去。
赵元澈高綰太极髻,身著一袭烟青色蜀锦圆领襴衫,腰身劲瘦,肩宽腿长。
他端肃著一张清心寡欲的脸,站在镇国公身侧。自是姿仪超拔,清贵自持。
瞧著比皇子还要矜贵几分。
姜幼寧收回目光,在心里小小地嘆了口气。
“阿寧……”
外头忽然有人小声唤她。
她不由扭头去瞧。
是谢淮与。
他靠在墙上,没了平日散漫不羈的模样。脸色酡红,衣裳也是半新不旧,一副悽惨模样。
“你怎么了生病了”
姜幼寧瞧了瞧前头,见没人留意她,便悄悄溜出门。
她手自然地搭上他额头。
额头上的手绵软微凉,像一块质地上好的软玉。谢淮与眯了眯眼睛,很是享受。
只这一下,不枉他特意在寒风中冻了半夜冻出病来。
这几个月,他想方设法找了她许多次。
每次都被赵元澈拒之门外。
一次面都没见上!
他知道,今儿个镇国公府祭祀天地神灵,姜幼寧总是要出来的。
这才特意做了一番准备,在这里等她。
果然叫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