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霓虹怨影66（2/2）
队伍深入D-7通道。水流声仿佛从四面八方压迫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带着淤泥味道的湿冷。手电光柱切割着浓稠的黑暗，照亮锈蚀的管壁和地面浅浅的积水。易安颈后的贴片持续传来信号，但被巨大的环境噪音（水流、振动）干扰得很厉害，难以分辨细微之处。
前队传来报告：“前方五十米，第一个井室，安全，无发现。”
后队跟进。井室是一个稍大的圆形空间，有一些阀门和仪表盘。林雪迅速用探测器扫描，摇摇头：“只有基础机械振动和电磁噪声。”
继续前进。通道似乎没有尽头，黑暗和潮湿仿佛要渗透到骨头里。易安努力集中精神，试图从嘈杂的背景中剥离出异常信号。除了水流的轰鸣，她似乎还听到一种……更低的、几乎像是呻吟的嗡鸣声，断断续续，难以捉摸。
“灰鼠，易安报告。感知到断续低频嗡鸣，难以定位，强度很低，混杂在水流声里。”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收到。留意。”“灰鼠”回应。
又前进了两百米左右，接近第二个井室。前队突然停了下来。
“锚链报告：前方通道地面有异常积水反光，水质似乎……过于‘平静’，不随水流波动。温度扫描显示该区域温度略低于周边。”
“停止前进。”“灰鼠”下令，“后队保持距离。前队，尝试用探测杆接触水面边缘，注意安全。”
易安踮起脚尖，试图从队友的缝隙中看过去。手电光下，前方通道地面确实有一片面积不小的积水，水面像黑色的油一样平静，与旁边汩汩流动的污水形成鲜明对比，透着诡异。
就在一名“铁砧”队员小心地将合金探测杆伸向那片“静水”边缘时，易安颈后的贴片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伴随着强烈的、冰冷的“吸扯”感，仿佛那片静水
“高警！”她几乎是在刺痛传来的同时喊了出来，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强烈威胁感！来自静水下方！”
她的警告和探测杆接触水面几乎同步。
没有任何声音。但众人看到，合金探测杆接触水面的那一端，金属光泽在接触的瞬间就黯淡了下去，不是被腐蚀，而是像失去了所有反光特性，变成了一种哑光的、死寂的灰黑色，并且那灰黑色正沿着杆体飞速向上蔓延！
“松手！后退！”“锚链”厉声喝道。
那名“铁砧”队员反应极快，立刻松开了探测杆。失去支撑的探测杆“哐当”一声掉进静水里，瞬间被完全染成灰黑，然后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而那名队员的手套指尖，刚才握杆的位置，也出现了一小片同样的灰白色！
“不要碰！”“灰鼠”吼道。那名队员咬牙，立刻用匕首割掉了手套指尖那一小块布料，扔在地上。布料落地后，也迅速化为一小撮灰败的粉末。
又是“转化”！但这次是在水里！是“寂静灰潮”的变种？还是另一种东西？
“后撤！建立防线！”“灰鼠”当机立断。队伍迅速后退出二十多米，武器对准那片诡异的静水区域。手电光下，那片水面依旧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雪，读书！”陈锋问。
“能量读数……依旧微弱！但……水质分析显示，那片静水区域的溶解氧和微生物活性几乎为零！像……死水！”林雪的声音带着震惊。
能转化金属，制造绝对“死寂”的水域……这比山林里转化有机物的“灰潮”更让人头皮发麻。如果人掉进去……
“失联人员……”周明喃喃道，脸色发白。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在这条通道里，如果遇到这种东西……
“改变策略。”“灰鼠”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放弃直接穿越该区域。前队后队合并，搜索所有可能绕行或通往其他层的检修口、通风道。同时，持续监测那片‘死水’区域是否有扩散迹象。首要目标仍是搜救，但必须以绝对安全为前提。”
希望变得渺茫，但任务还得继续。队伍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致命的静水区域（保持至少三十米距离），开始更加仔细地搜索通道两侧每一个可能的缝隙和出口。压抑和焦虑在无声弥漫。耳边是永恒的水流轰鸣，被电光刺破的黑暗仿佛永无止境。
易安感到持续的头痛和恶心，不仅是感知过载，更是精神上的重压。她强迫自己继续感知，搜索着除了那“死水”之外任何可能是生命迹象或异常的能量波动。
就在他们检查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井室时，走在最前面的吴振突然压低声音：“有声音！敲击声！很微弱！”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果然，在巨大的水流背景噪音中，隐隐约约，传来极其微弱但规律的“铛……铛……铛……”，像是金属敲击管道的声音，来自井室深处一条更细的、标着“废弃通风管”的狭窄管道。
“里面有人？！”吴振的声音带着激动。
“灰鼠”示意安静，他凑近管道口，用手电往里照了照，深不见底。他对着管道口喊：“里面有人吗？我们是特管局搜救队！”
敲击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急促地响了起来：“铛铛铛！铛铛铛！”
“还活着！”陈锋拳头握紧。
但问题来了。这条通风管直径很小，只能勉强容一个瘦小的人爬行，而且不知道有多长，里面情况完全不明。最重要的是，它会不会经过那片“死水”区域的下方或附近？
“锚链”检查了结构图，眉头紧锁：“这条通风管……确实可能绕过‘死水’区域，通往另一侧的检修竖井。但图纸标注是‘部分堵塞，状况不明’。风险很高。”
“必须试试。”吴振立刻说，“我瘦，我进去！”
陈锋看向“灰鼠”。“灰鼠”沉吟片刻，看了看腕上的数据板，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管道口。
“可以尝试。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灰鼠”做了决定，“吴振，你和‘锚链’进入。系好安全绳，携带生命探测仪和微型摄像头。通讯用骨传导耳机，手势灯光信号备份。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包括管道结构异常、异常物质、或感知不适，立刻原路退回，明白吗？”
“明白！”吴振立刻开始准备。
易安走到吴振身边，低声道：“进去后，注意感觉。任何不对劲，哪怕是一点点冷或者‘空’的感觉，都别犹豫。”
吴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脸上没了平时的浮躁，只有专注：“知道了。”
狭窄的管道口像一张沉默的嘴，吞噬了吴振和“锚链”的身影。安全绳一点点放出去，骨传导耳机里传来他们压抑的呼吸和爬行的摩擦声，还有偶尔的汇报：“前方通畅……有碎石……绕过……温度正常……”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听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无比漫长。易安紧紧盯着生命探测仪的屏幕，代表吴振和“锚链”的光点缓慢而稳定地向前移动。
突然，吴振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紧绷：“等等……前面管道壁……有点湿，不是水，是……一层很薄的、发粘的东西，颜色有点暗。”
易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颈后的贴片没有特殊反应，但谁知道那是什么？
“描述触感和外观。”“灰鼠”冷静地问。
“滑，粘，像很稀的胶水。没有味道。手电照上去……反光很奇怪，不均匀。”吴振停顿了一下，“‘锚链’说能量读数无异常。要继续吗？”
“灰鼠”看了一眼易安，易安微微摇头，她没感觉到威胁，但无法确定。
“保持最高警惕，用工具刮取微量样本封装。继续前进，但速度放慢，注意观察这东西是否有蔓延或变化。”“灰鼠”下令。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看到光了！前面有出口！”吴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出口好像……通往一个竖井平台！听到敲击声了！更清楚了！”
“确认平台安全后再出去！”“灰鼠”命令。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吴振的声音：“平台安全！发现两名失联维护人员！被困在平台角落，意识清醒，有轻微失温！没有明显外伤！重复，发现目标，生存！”
简报室里短暂的、几乎凝固的安静后，传来几声压抑的吐气声。成功了！
接下来的救援行动顺利得让人有种不真实感。在吴振和“锚链”的引导和掩护下，被困人员被安全带出通风管，虽然虚弱惊恐，但生命无碍。他们描述，是在躲避一股“突然变得粘稠和死寂”的逆流污水时，误入了这条废弃管道，结果被困。
至于那层“发粘的东西”，初步分析是一种罕见的、由异常能量催化形成的惰性有机质薄膜，暂无直接危害，但需要进一步研究。
撤离过程有惊无险，避开了那片“死水”区域。当重新呼吸到地面上冰冷但新鲜的空气时，所有人都有些恍惚。夕阳给泵站建筑镀上一层暖金色，与地下的阴冷黑暗恍如隔世。
回程的车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东西压在心头。他们完成了搜救，在诡异莫测的地下环境中，找到了活着的人。这比任何模拟演练的成功都更有分量。
吴振靠在那里，脸上沾着污迹，闭着眼，但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陈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易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第一次，那灰败的阴影和诡异的杂音，没有立刻占据她的脑海。取而代之的，是吴振爬进管道前那个专注的眼神，是听到“发现目标，生存”时那一瞬间心脏的悸动，是两名获救者被抬上救护车时，眼中残留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微光。
深海之下，危机四伏。但这一次，他们不仅探测到了暗礁，还从暗礁旁，捞起了遇险的船只。
这或许就是他们站在这里的，另一层意义。
路还很长，黑暗依旧浓重。但手中那盏微弱的风灯，似乎确实照亮过一点什么。这就够了，足够支撑着，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