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霓虹怨影49（2/2）
飞行器在河床上空盘旋了半圈，机头下方似乎有扫描的光束扫过地面，也扫过了易安藏身的土崖阴影区。易安立刻伏低身体，将整个身体蜷缩进阴影最深处，屏住呼吸。
飞行器没有停留，也没有再次开火。它们似乎确认了目标（那些暗影）已被清除或驱散，盘旋片刻后，便调整方向，朝着东南方——正是那个诡异村落的方向——加速飞去，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之中。
引擎声远去，河床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爆炸点飘来的淡淡硝烟和焦糊味，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余波，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易安瘫坐在阴影里，浑身冰凉，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那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势力？他们显然拥有高度先进的装备，并且……他们的目标似乎是清除那些被“Φ扰动”吸引或催生出来的诡异存在？他们是“谛听”项目的后续继承者？还是另一股知晓内情、并试图“清理”这片区域的势力？
他们看到自己了吗？如果看到了，为什么没有攻击或接触？是把她当成了无关紧要的幸存者？还是……另有目的？
疑问像爆炸后的烟尘，弥漫开来，非但没有带来crity（清晰），反而让局势变得更加迷雾重重。
但无论如何，他们的出现，暂时驱散了那些致命的暗影。而且，他们的攻击方式，似乎对那种非实体的东西特别有效。这或许……是一条线索。关于如何对抗这山中诡异的线索。
夜色完全降临。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辰在极高的天幕上闪烁，洒下冰冷微弱的光。河床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有风穿过卵石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易安依旧躲在土崖阴影下，不敢生火，不敢有大的动作。肋间的疼痛和极度的干渴在寒冷中变得更加难以忍受。她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碎屑倒在手心，用舌尖一点点舔舐，让那点微不足道的能量和咸味，勉强支撑着意识。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依旧没有信号。韩骁那边怎么样了？他们是否也在朝着这个方向赶来？会不会和刚才那两架飞行器相遇？
未知像沉重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后半夜，气温骤降，寒意刺骨。易安蜷缩着，将背包垫在身下，破烂的工装裹紧身体，依然冷得瑟瑟发抖。伤口在低温下麻木，却又以另一种方式刺痛着神经。她不敢睡，只能强撑着，在清醒与迷糊的边缘反复挣扎。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阵新的声音，将她从半昏半醒中猛然惊醒。
不是风声，不是飞行器引擎声。
是……脚步声。
人类的脚步声。不止一个。踩着河床的卵石，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正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
脚步沉稳，并不急促，但在这绝对寂静的凌晨河床里，清晰得如同擂鼓。
易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轻轻挪动身体，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土崖的凹陷处，一只手握紧了匕首，另一只手，再次摸向了“共鸣抑制器”的触发器。
是谁？韩骁的人？还是……刚才那两架飞行器上的人？亦或是……这鬼地方冒出来的、另一种“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隐约的、压低的交谈声，是中文！
“……信号最后消失在这一带……”
“……仔细找，活要见人，死……”
“……注意警戒，这地方邪门得很……”
声音很陌生，但语调干练，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硬。
易安的心沉了下去。不是韩骁。韩骁的声音她记得。这些人……是追兵？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她屏住呼吸，透过土崖缝隙向外窥视。
黯淡的星光下，四个穿着深色冲锋衣、背着战术背包、手里端着带有战术附件步枪的人影，正呈扇形沿着河床搜索过来。他们的动作专业而警惕，枪口随着视线的移动而微微调整，不时用手电（加装了滤光罩，光线很暗）扫过河床两岸和卵石堆。
是专业的搜索队。而且武装到了牙齿。
他们停在了易安白天挖掘的那个石罩附近。手电光聚焦在那个半露出的锈蚀金属柱和石罩边缘。
“头儿，这里有发现！”一个人低声道。
为首那个身材高大的人立刻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还用手摸了摸石罩和金属柱。他沉默了几秒钟。
“是‘老东西’……没想到埋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看来当年的封存点，不止记录上的那几个。小心点，别乱碰。”
“那目标……”
“继续找。她受了重伤，跑不远。肯定在附近。”高大男人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分开找，两人一组，保持通讯。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是！”
四个人立刻分成两组，一组沿着河床向上游搜索，另一组（包括那个高大男人）则朝着易安藏身的土崖下游方向走来。
易安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们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他们认识这个石罩，称之为“老东西”，知道是“当年的封存点”！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谛听”项目的清算者？还是试图获取项目遗产的其他方？
无论如何，被他们找到，绝对没有好下场。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已经开始扫到她藏身的这片土崖阴影的边缘。
易安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绝无胜算。逃跑？以她现在的状态，在这开阔的河床里，立刻就会被发现并追上。
只剩下一个办法——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恐惧和疼痛，将身体蜷缩到极限，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然后，她用极轻的动作，从背包里摸出了那截从黑色攻击方块上割下来的特殊线缆。
就在那两个人的手电光即将扫到她藏身的凹陷处时——
易安用尽全力，将那截线缆，朝着河床对岸、昨天爆炸形成的那个焦黑浅坑方向，用力扔了出去！
线缆落在卵石上，发出并不算响亮、但在寂静中足够清晰的“啪嗒”声。
“那边！”高大男人立刻低喝，手电光和枪口瞬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两人毫不犹豫，立刻朝着对岸焦坑方向快步走去，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易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像一只贴地爬行的蜥蜴，用尽全身力气和意志，忍着肋间爆炸般的剧痛，手脚并用，以最快速度，朝着土崖上游方向、与那两人搜索方向相反的河床拐弯处，无声而迅疾地爬去！
她的动作因为伤痛而扭曲变形，慢得令人心焦，但在黑暗和阴影的掩护下，加上那两人被故意制造的声响吸引，她竟然奇迹般地爬过了这段最危险的开阔地，重新没入了河床拐弯处另一片更深的阴影里。
她不敢停留，继续向上游爬行，直到完全听不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才敢停下来，伏在一块巨大的卵石后面，剧烈地、无声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灼痛，冷汗早已湿透了全身。
暂时安全了。但只是暂时。
那两拨人（飞行器上的和地面搜索队）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之前的认知。这座山的秘密，牵涉的势力比她想象的更多、更复杂。而她，这个意外闯入的“变量”，似乎成了各方都要寻找或清除的关键。
她必须离开这片河床。这里已经暴露，不再安全。
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灰白。
易安抬起头，望向黎明前最寒冷的天空。星辰正在隐去，东方那片鱼肚白下，是连绵无际的、荒凉起伏的丘陵。
她不知道韩骁在哪里，不知道那一方是敌是友，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继续移动。向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向着可能存在生路、也可能落入更大罗网的、未知的东方。
她挣扎着站起身，将匕首插回靴筒，将“共鸣抑制器”触发器紧紧攥在手里，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藏着石罩和危险的河床拐弯。
然后，她转过身，迎着天际那第一缕微弱却执拗的晨光，一瘸一拐地，再次踏上这条似乎永无尽头的、生死未卜的征途。她的身影，在荒凉的河床上，被拉得很长，很孤独，却依然带着一种不肯弯曲的、顽强的弧度。新的一天，在更加错综复杂的危局中，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