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霓虹怨影46(1/2)
东北方向的密林仿佛一道绿色的、湿漉漉的高墙。雾气非但没有随着天色渐明而消散,反而更加浓重,乳白色的水汽在林木间缓缓流动,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每一片叶子都在往下滴水,地面变成了吸饱了水的海绵,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噗嗤”的闷响,带起冰冷的泥浆。
易安的呼吸在湿冷的空气中化作短促的白雾。肋下的疼痛已经不再是尖锐的刺痛,而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钝重的闷痛,随着每一次呼吸和迈步,沉沉地压迫着她的胸腔和神经。她知道情况不妙,但只能强迫自己忽略,将注意力集中在观察和行进上。
这里的植被更加茂密,许多树木的形态都显得怪异扭曲,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暗沉的苔藓和地衣,有些还垂下长长的、灰白色的气生根,像垂死生物的触须。空气中除了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又混合着铁锈的怪异气息。
“Φ扰动”……这里的强度更高了吗?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号发生器。那东西自瀑布洞穴一战后就再没亮过,像是耗尽了能量,或者已经损坏。
她尽量选择岩石裸露或树木根系盘结、相对不那么泥泞的地方落脚,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饥饿感已经变成了胃部一阵阵的痉挛性抽痛,伴随着轻微的头晕和乏力。最后一点食物在早上已经耗尽,她急需补充能量。
在绕过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时,她发现树根虬结的缝隙里,生长着一簇簇深褐色、伞盖肥厚的蘑菇。她停下脚步,仔细辨认。不是她认识的任何可食用品种,颜色和形态都有些诡异。她不敢冒险,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瞥见古树另一侧的湿泥地上,有什么东西反射着黯淡的天光。
不是水坑。是一个金属物件。
易安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伏低身体,枪口指向那个方向,仔细观察四周。雾气弥漫,寂静无声。等了片刻,她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是一把严重锈蚀、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工兵铲,铲头深深地插在泥里,只露出半截扭曲的握柄。在工兵铲旁边,散落着几个同样锈蚀严重的空罐头盒,还有一个破碎的、疑似玻璃镜片的残骸。
又是遗留物。但和溪边那个背包不同,这些东西看起来年代更加久远,锈蚀程度极深,至少在这里风吹雨淋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而且,它们所在的位置,已经是深山腹地,比水潭和废弃观测站更加深入。
是谁?什么时候?为什么深入到这种地方?也是当年的勘探队员?还是其他误入者?
易安蹲下身,用匕首轻轻拨弄着那些锈铁罐头和碎片。没有发现笔记本或任何带有文字的东西。但在翻动一个半埋在泥里的罐头盒时,她感觉到
她小心地挖开湿泥,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拿出来,是一块巴掌大小、扁平的深灰色金属牌,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更大的东西上碎裂下来的。金属牌一面光滑,另一面蚀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和……文字?
易安用衣角擦去上面的泥污,凑到眼前仔细辨认。图案是某种抽象的、类似缠绕枝蔓或电路板的线条,已经模糊不清。文字是英文和数字的组合,部分已经缺失:
…JECT[模糊]-7
PERS.[无法辨认]NO.███
IFFOUTO…[后面断裂]
这像是某种身份识别牌,或者装备标签的一部分。“PROJECT-7”?和观测站日志里的“项目编号”以及“S7区域”有关联吗?又是七。
她将金属牌收起。这可能是另一条线索,指向更早的、甚至可能比观测站更早期的活动。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浓雾和扭曲的树木遮蔽了视线。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小的、被遗忘的临时营地残骸。当年的人在这里遭遇了什么?为什么装备遗弃在此?
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细微的、仿佛被微弱电流穿过的酥麻感,从后颈蔓延到头皮。同时,耳边似乎响起了极其轻微的、类似收音机调频时发出的那种“沙沙”声,混合着难以分辨的、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模糊低语。
“低语”!
易安猛地甩头,那感觉和声音又消失了,仿佛只是幻觉。但她知道不是。她的心跳骤然加速。这里的环境,正在对她产生影响。就像日志里提到的,长时间暴露在高强度“Φ扰动”环境下,会出现精神应激反应。
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她不再仔细搜寻,握紧枪和木棍,选定了一个与来路和这个残骸营地都呈夹角的方向,快步离开。脚步因为惊慌和身体不适而有些踉跄。
然而,没走出多远,前方雾气中影影绰绰的林木轮廓,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树木,而是出现了……相对规整的、倾斜的线条?
易安停下脚步,凝神望去。随着她慢慢靠近,那些线条逐渐清晰。
那是几排低矮的、大部分已经坍塌腐朽的木结构房屋的框架,歪斜地立在林木之间。房屋的样式非常老旧,粗糙的原木搭建,树皮都未剥净,屋顶早已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桁架,爬满了藤蔓和苔藓。有些屋架甚至已经与生长起来的树木融为一体,形成一种怪异的、人造与自然交织的景象。
这不是近代的护林站或猎户小屋。这像是一个……更早期的小型村落,或者拓荒者营地。规模比山腰那个废弃木屋群要大,但也更加破败古老,仿佛被时光彻底遗忘。
易安的心沉了下去。她似乎无意中闯入了一个更深处的、人类活动遗迹更密集的区域。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无论是当年的秘密项目,还是更早的拓荒者,选择在这种地方建立据点,本身就透着不正常。而他们的消失或撤离,很可能与这山中的异常直接相关。
她不想进入这片死寂的古老村落废墟。那股萦绕不散的低语感和心悸,在这里似乎变得更明显了,尽管依旧微弱,却如同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不断地骚扰着她的神经。
她试图绕过这片废墟。但废墟的范围似乎比她预想的要大,雾气也干扰了方向判断。她在废墟边缘的林木间穿行,努力寻找出路。
就在她经过一处只剩半截石砌烟囱的倒塌房屋时,脚下突然一空!
“咔嚓!”
腐朽的木板根本无法承受她的重量,瞬间断裂!易安只来得及惊呼半声,整个人就坠了下去!
那累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殖质和烂木头上,虽然缓冲了冲击,但坠落的力量依然让她眼前一黑,肋下传来难以忍受的剧痛,差点当场昏厥。
灰尘和霉烂的气味呛入鼻腔。她躺在坑底,急促地喘息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动了一下,全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左肋,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怀疑可能真的骨折了。
更糟糕的是,她听到了上方传来的、木板和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抬头看去,那个被她踩塌的洞口距离坑底约有两米多高,边缘还在不断塌陷,泥土和朽木纷纷落下。坑壁湿滑,布满了苔藓和树根,没有借力点。
她被困住了。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挣扎着坐起身,靠在相对干燥的坑壁上,大口喘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检查装备:枪还在身边,匕首在腰侧,背包……背包在坠落时甩到了一边,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水壶、信号发生器、金属牌、那几页日志残纸,还有……手机!
手机屏幕在坑底的昏暗中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但就在那一瞬间,易安似乎瞥见,屏幕顶端的信号格,微弱地、极其短暂地跳动了一下,显示出一格极其微弱的信号!
这里有信号?怎么可能?这深山老林,又是地下坑洞里?
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疑问。她不顾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起手机。屏幕确实显示有一个若有若无的信号,时断时续。
她立刻调出通讯录——只有韩骁一个号码。手指因为疼痛和激动而颤抖,她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刺耳的忙音,然后是断续的、被严重干扰的电子杂音。没有接通。
她挂断,再拨。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是漫长的等待和最终无法接通的忙音或杂音。那一格信号如同虚幻的海市蜃楼,看得见,却无法触及。
希望升起又破灭,反复碾磨着她的神经。她靠着坑壁,仰起头,看着上方那个不规则的光亮洞口,和洞口外被林木枝叶切割成碎片的灰暗天空。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
肋骨可能骨折,被困在这个腐朽的地窖里,食物和水耗尽,外面有未知生物和人类追兵,自己还出现了受“扰动”影响的精神症状……
真的……到绝境了吗?
不。还不能放弃。
易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和肋间的剧痛。她开始打量这个地窖。空间不大,约三四平米,除了她掉下来的朽木和泥土,角落里似乎堆着一些黑乎乎的东西。
她挪过去,用匕首拨开覆盖的尘土和蛛网。十几个陶罐,早已破碎,里面空无一物。还有几个生锈的铁箍,似乎是木桶的残留。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个地窖,看来只是普通储物用的,年代久远,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
她坐回原处,开始思考脱困的办法。坑壁湿滑,没有工具,单凭她受伤的身体,很难爬上去。也许可以尝试用匕首在坑壁上凿出踏脚点,或者……
她的目光落在了散落的背包物品上,又看向那些破碎的陶罐和铁箍。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她忍着剧痛,将那些相对大块的陶片收集起来,又用匕首将那些腐朽但相对粗直的木板(从塌陷处掉下来的)削尖。然后,她将信号发生器(已经失效,但外壳坚硬)和金属牌也用布条捆扎固定。
接着,她开始用匕首,配合着坚硬的陶片和金属牌,在相对干燥、土质较硬的坑壁一侧,小心地、一点点地凿挖。她不是要挖穿坑壁,而是要在上面凿出一排可供手脚攀扶的浅坑。
这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和毅力的工作。每凿一下,都牵动着肋下的伤痛,汗水很快浸湿了额发和后背。湿滑的泥土并不好挖,陶片和金属牌也不如真正的工具顺手。进展缓慢。
时间在寂静和重复的挖掘中流逝。坑洞上方的光线渐渐变得黯淡,预示着黄昏将至。易安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肋下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而持续。但她没有停下,机械地、固执地,一凿接着一凿。
终于,她凿出了五六个勉强可以容纳脚尖和手指的浅坑,从坑底一直延伸到接近洞口下方。
休息了片刻,积蓄了一点力气。她将枪斜背在身后,确保不会妨碍动作。然后将匕首插回靴筒,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第一步,踩上最低的浅坑,手指抠进上一个。剧痛从肋下炸开,她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松手掉下去。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靠着顽强的意志力稳住身体。
第二步,第三步……每向上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疼痛和虚弱疯狂地拉扯着她。汗水模糊了视线,呼吸破碎不堪。她全凭着一股不肯死在这里的狠劲,一点点向上挪动。
距离洞口还有半米。她伸出手,试图抓住洞口边缘一块突出的石头。
就在这时,洞口外的光线,似乎被什么巨大的阴影遮挡了一下。
易安的动作僵住了。她抬起头。
一张巨大的、覆盖着深灰色粗糙毛发、介于犬科与熊科之间的诡异面孔,正无声地倒垂下来,一对在昏暗中泛着暗沉黄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与坑底仰头上望的她对视。
距离近得她能闻到对方口中喷出的、带着浓重腥膻和腐烂气息的热气。
它找到了她。而且,就在洞口。
易安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极致的恐惧像冰锥刺入脊髓。但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和无数次险境中磨炼出的反应接管了身体。
在对方可能发动攻击的前一刻,她原本要去抓石头的手猛地改变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一直紧握着的、那个捆绑着信号发生器外壳和金属牌的简陋“锤凿”,狠狠砸向那双黄澄澄的眼睛!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充满痛楚和暴怒的低沉嘶吼!
那怪物显然没料到这垂死猎物的突然反击,吃痛之下,脑袋向后缩去,爪子胡乱地扒拉洞口边缘,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
就是现在!
易安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手脚并用,猛地向上窜去!手指终于扒住了洞口边缘!她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半个身子探出了地窖!
那怪物就在旁边,摇晃着脑袋,一只眼睛似乎受了伤,闭着,另一只眼睛死死盯住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作势欲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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