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李老汉暴打李德强(2/2)
“你知不知道那地里种的是啥那是钱!是能用来买肉的钱!”李老汉跳著脚骂,口沫横飞,“现在的黄芪,晒乾了能卖不少!党参更贵!那块破沟里的地,少说也能收大几十斤!那是多少钱那是好几百块,甚至可能上千!年年种,年年收!那就是咱们老李家的摇钱树!聚宝盆!”
李德强低著头,任由李老汉捶打他,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躲,也不吭声。
“你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一句话就送出去了!”
“你个败家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有了这钱,咱们能翻修房子,能买肉吃,能过好日子!现在全没了!全让你这张破嘴给送出去了!”
李老汉越骂越气,用手捶得不解气,索性抄起烟杆来打。
“爸,那是春兰该得的……当年是你亲口说的……”李德强终於忍不住,小声囁嚅了一句。
“该得个屁!”李老汉更疯了,“嫁到我李家,连骨头渣子都是李家的!哪有什么该得不该得!你个窝囊废,是不是那娘们给你灌了迷魂汤还是你早就跟她串通好了”
李德强觉得有些委屈:“爸,咱们……我只是觉得,咱们得有点儿良心。”
“良心你跟我讲良心良心能当饭吃能当钱花”李老汉气笑了,索性直接揪著李德强的领子进了里屋,“我告诉你李德强,你就是个怂包!一辈子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以前是你媳妇,现在是你闺女!再过几年,她们就能骑到你爹我头上来了!”
最后,李老汉更是对李德强下了最后通牒。
“今年冬天的煤钱,你给我去挣!挣不回来,你就给我冻死在外面!”
骂声持续了很久,哪怕马春兰和李雪梅已经进了外屋,关上了门,那恶毒的诅咒依然能透过门缝钻进来。
外屋里,光线有些昏暗,马春兰走到门口。
那个简易的灶台上,小铁锅里还煮著早上剩下的野菜糊糊。马春兰走到灶台前,用左手拿起勺子搅了搅,神色平静得让人心疼。
马春兰划了根火柴,点燃了灶膛里的柴火。
“妈……”李雪梅站在一旁,听著李老汉的打骂声,心里不是滋味,“爸他……”
“別管。”马春兰淡淡地说,“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可是,爸今天……”李雪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爸今天像是变了个人。我从来没见过他敢跟爷爷这么顶嘴。”
马春兰的手顿了一下,锅里的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雪梅,你也觉得你爸变好了”马春兰转过头,看著女儿。
李雪梅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信他能一直硬气,但他今天帮了咱们,这是真的。”
马春兰嘆了口气,盖上锅盖,拉过一个小板凳坐下,示意李雪梅也坐。
“雪梅,人不是石头,哪能一成不变但人也不是泥捏的,想变就能变个样。”马春兰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悠远,“你爸这个人,心眼不坏,就是骨头软。那是从小被你爷打怕了,骂傻了。今天这事儿,我也意外。或许是良心发现了,也或许是……他也觉得累了吧。”
外面的骂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李老汉断断续续的哼哼声,估计是打累了。
听著马春兰的话,李雪梅点点头,她能理解母亲的心情。
这些年,她们失望了太多次了。
李雪梅靠在母亲身边,闻著母亲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和泥土味,那是让人安心的味道。
“妈。”李雪梅突然开口,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藏了很久,却一直不敢问的问题,“你当年……那么能干,又是赤脚医生,还读过书,长得也好……怎么就看上我爸了呢”
这个问题,在1994年的这个秋日黄昏,显得格外突兀,却又顺理成章。这个问题,李雪梅藏在心里很久了。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一直都是懦弱、沉默、没有主见的,而母亲,坚强、能干、有主见。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她是真的想不通。
在她眼里,母亲就像是一棵扎根在岩石缝里的劲松,哪怕风吹雨打,也能活出自己的姿態。而父亲,就像是墙角的一堆烂泥,扶不上墙,还要被爷爷踩在脚下。
他们怎么看都不是一路人。
马春兰愣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女儿,眼神有些恍惚。
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夕阳的余暉照进来,洒在地上,带著岁月尘埃的光。
过了很久,马春兰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
“怎么就看上你爸了……”马春兰喃喃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雪梅啊,那时候的日子,跟现在不一样。那时候的人,活法也不一样。”
她伸出那只粗糙的左手,轻轻抚摸著李雪梅的头髮。
“妈给你讲讲吧。讲讲妈这辈子,是咋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马春兰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仿佛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门后是那个激情燃烧却又苦难深重的年代。
“那是1974年,我十九岁……不对,该从更早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