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合资建厂（1/1）
新家位於海淀区一处半旧的干部家属院，三层红砖筒子楼，谢家分得二楼把角的一间半。房间不大，但墙壁雪白，水泥地平整，有独立的厨房和厕所，窗户朝南，阳光充足。比起四合院那间阴暗潮湿的西厢房，已是天壤之別。晓婷上学只需步行二十分钟，谢建国和王桂英在附近小公园找到了新的遛弯去处，林婉把小小的家收拾得窗明几净，脸上多了舒展的笑容。
家安顿好了，悬著的心彻底落地。谢明华在京城只停留了不到一周，將701实验室的后续工作安排妥当，向杨厂长做了详细匯报（重点自然是项目进展和未来规划，只字不提院里的是非），又陪家人去了一趟天安门和故宫，算是小小的庆祝与放鬆。然后，他便再次南下。
这一次，目標明確，步伐坚定。
特区早已不是他初次踏足时的模样。尘土依旧飞扬，但更多的高楼骨架拔地而起，街道拓宽，车流明显密集，霓虹招牌在夜晚连成了片。空气里躁动的气息未减，却似乎沉淀下一些更具体、更务实的东西。
“华燁电子技术服务部”的牌子依然掛在那里，但门面似乎又规整了些。陈生见到谢明华，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谢生！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快顶不住了！”陈生搓著手，將他迎进里间。
单板机学习套件的三台样机已经调试完成，运行稳定。张维民编写的简易使用手册和实验指导也油印了出来，虽然粗糙，但內容清晰。小范围的试用反馈很好，已经有好几个学校的兴趣小组和两家小研究所表达了购买意向。维修和翻译业务稳步增长，帐面上有了可观的流动资金。
“这些都好。”谢明华听完匯报，点点头，话锋一转，“但我们不能停在这里。技术服务有天花板，单板机市场太小。我们要上台阶，做產品，而且要能做批量、有稳定市场的產品。”
他铺开一张特区最新的工业区规划图，手指点在一个划定的“电子工业园”地块上：“这里，政策最优惠，基础设施正在完善。我这次回来，目標是在这里，建我们自己的厂。”
“建厂”陈生倒吸一口凉气，“谢生，这……这步子是不是太大了建厂要地皮，要厂房，要设备，要工人，要更多的资金……我们这点家底……”
“所以，不能单干，要合资。”谢明华早有腹案，“利用外资，或者港资，利用特区『三来一补』和合资企业的优惠政策。我们用技术、管理和部分资金入股，对方出大部分资金和设备，共享渠道和市场。”
“合资跟谁合”陈生疑惑。
“孙经理那边，我联繫过了。”谢明华道，“他们公司对特区市场很看好，有意扩大投资。但他们做精密仪器，对消费电子不熟。我提了一个方案：由他们出面，与一家有实力的港资电子厂（孙经理有渠道联繫）合资，在特区註册成立一家新的电子公司，主打中低端电子消费產品，比如计算器、收音机。我们『华燁』以技术团队和部分现金入股，占小股，但负责技术、生產和部分国內销售。”
他顿了顿，补充道：“郑处长那边，我也探了口风。市里现在大力鼓励能出口创匯、技术含量较高的合资项目。如果我们这个合资公司，產品能部分出口，或者採用一些我们自己的改进设计，提高国產化率，爭取政策支持和优惠的力度会很大。”
陈生听得眼睛发亮，但又有些忐忑：“技术我们有一些，可大规模生產……我们没经验啊。还有，占小股，话语权会不会太弱”
“所以我们才需要『华燁』这个实体，需要你和维民这些核心。”谢明华目光锐利，“技术是我们的根本，生產管理可以学，可以请人。占小股，是为了借船出海，降低风险，快速起步。但关键技术岗位、质量控制、部分原材料採购，必须掌握在我们手里。这是底线。只要我们能持续提供技术支持和做出市场认可的產品，话语权就会越来越大。”
接下来的日子，谢明华几乎成了空中飞人。他频繁往返於特区、广州和香港（通过孙经理的关係办理了临时通行证）。与孙经理引荐的港资电子厂老板多次会谈，对方姓黄，精明务实，看中了谢明华的技术背景和对內地市场的了解，也看好特区政策，但对“华燁”的技术实力和谢明华坚持的某些技术条款心存疑虑。
谈判是艰难的。对方想完全控制生產和採购，將“华燁”仅仅视为技术顾问。谢明华则据理力爭，坚持技术团队必须进入合资公司核心，並负责关键工序和质量检验。他拿出了调试好的单板机样机和改进型稳压电源模块作为技术能力的证明，又提供了对国內计算器、收音机市场的详细分析和预测报告。
“黄老板，如果只是简单组装，赚快钱，哪里都可以做。”谢明华在最后一次关键谈判中，直言不讳，“但要想做得长久，做出品牌，做出利润，必须有稳定的质量和不断改进的技术。內地市场很大，但消费者也不傻。我们的价值，就在这里。”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合资公司定名为“燁华电子有限公司”，港方控股60%，负责主要资金、进口设备、海外销售渠道及部分关键元器件进口。“华燁”以技术作价和现金入股，占股25%，另预留15%作为员工激励和未来增资空间。谢明华出任公司副总经理兼总工程师，陈生任生產部副经理，张维民带技术团队进入研发部。公司章程明確规定，產品质量標准、技术改进方案需经总工程师签字，关键岗位人事任命需副总经理会签。
几乎同时，谢明华通过郑处长的关係，向特区管委会提交了项目申请报告，重点突出了“引进先进管理经验、提升本土电子產业技术水平、增加出口创匯”等亮点，並承诺投產后优先招聘本地工人。报告很快获批，燁华电子顺利拿到了位於规划电子工业园內的一块五千平方米土地的五年期优惠租赁合同，以及“两免三减半”的税收优惠政策。
协议签署那天，谢明华、陈生、张维民，与港方黄老板、孙经理等人，在刚刚落成的特区第一家涉外酒店宴会厅，举行了简短的签字仪式。香檳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黄老板笑容满面，孙经理连连道贺。陈生激动得手有些抖，张维民则一脸严肃，仿佛肩负著千斤重担。
谢明华平静地举杯，目光穿过透明的杯壁，望向窗外那片正在日夜施工、孕育著无数梦想与財富的土地。合资建厂，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终於找到了一艘还算坚固的大船，拿到了船票，甚至爭取到了一个不算太差的船舱位置。但真正的航程，才刚刚开始。风浪、暗礁、未知的海域，都在前方等待。
然而，有了这条船，他终於可以告別小舢板式的冒险，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远航。实业筑基，这是他將脑海中的科技蓝图，转化为脚下坚实道路的关键一步。燁华电子，这艘新下水的航船，將载著他的野心、技术，以及对未来的全部期许，驶向深不可测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商业蓝海。
回到暂住的招待所，谢明华摊开笔记本，在“燁华电子”的项目计划书扉页，郑重地写下四个字：实业始基。笔尖力透纸背。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將与脚下这片沸腾的土地，更加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同呼吸，共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