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地下医院(2/2)
“楼下还有三十七个轻伤员需要处理。”她试图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小约瑟的喊声:“卡沙队长!有人从排水通道进来了!”
卡沙抓起枪冲下楼。排水通道的入口处,卡里姆带着地下掩体的幸存者鱼贯而入,一共十九人,大部分带伤。
“据点丢了。”卡里姆满脸烟尘,“但他们没找到掩体入口,我们是从通风管道爬出来的。死了三个,其他人都在这里。”
他看见完整的地下医院时,明显愣住了:“这是……”
“庇护所。”卡沙说,“暂时是。”
幸存者被安置。药品被分发,伤口被处理。弹药库上层被改造成生活区,下层作为医疗区。三十七个人,第一次有了干净的水、充足的食物、和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
但平静只持续了四小时。
监控系统捕捉到了大规模军队调动。这次不是装甲师,是伊斯雷尼的精英突击旅——专门用于攻坚和歼灭的特种部队。至少两百人,配备重型破墙武器和热成像设备,正从三个方向向弹药库合围。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了。”徐立毅看着屏幕,“最多四十分钟就会抵达。”
卡沙召集所有人到下层医院的主厅。三十七张面孔看着他,有老人,有孩子,有伤员,有战士。
“我们有两个选择。”他说,“第一,从排水通道撤离,但伤员中有六人无法移动,放弃他们。第二,留下来,利用这里的防御设施和医疗资源,赌一把。”
“赌什么?”一个朱伊斯族老人问。
“赌国际法还有用。”奥妮亚站出来,她已经换上了红十字会标志的白大褂,“这是注册的战地医院,受《日内瓦公约》保护。如果我们公开这里的坐标和身份,伊斯雷尼军方不敢公然攻击。”
“他们会在乎公约?”卡里姆冷笑。
“他们在乎国际舆论。”奥妮亚调出一个界面,“这里有完整的卫星通讯设备,可以直接连线日内瓦红十字会总部。一旦连接,我们的位置和状态就会进入国际监控网络。”
她看向卡沙:“但这也意味着彻底暴露。‘影’组织、伊斯雷尼军方、可能还有其他势力,都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不再有藏身之处。”
坦克的轰鸣声已经能透过地面传来。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卡沙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他看见断了腿的阿莱比恩族男孩紧紧抱着母亲,看见腹部中弹的朱伊斯族女人虚弱但坚定地点头,看见卡里姆握紧了拳头,看见小约瑟眼睛里闪着光。
“连接。”他说。
奥妮亚在控制台上操作。三分钟后,屏幕亮起,显示“正在连接红十字会紧急频道”。又过了两分钟,一个戴着红十字臂章的中年女人出现在画面里。
“这里是日内瓦总部战地医院监控中心。”对方语气严肃,“请报告你的身份和状况。”
“我是奥妮亚·吉尔梅尼,前伊斯雷尼军医,现战地医院临时负责人。”奥妮亚的声音清晰稳定,“位置坐标已发送。本院目前收治三十七名非战斗人员,其中二十一名为重伤员。我们正遭到伊斯雷尼军队的包围和威胁,请求国际保护。”
对方沉默了五秒——这在实时通讯中长得像永恒。
“坐标确认,身份核实中。”中年女人快速操作,“警告已发送至交战各方。根据《日内瓦公约》第一条,你们所在的设施享有中立和保护地位。任何攻击行为都将构成战争罪。”
通讯暂时中断,对方去协调紧急响应。
卡里姆盯着屏幕:“就这样?几句警告就能挡住坦克?”
“不能。”奥妮亚说,“但全世界现在都在看着这里。如果伊斯雷尼军队攻击,每一发炮弹都会被卫星记录,每一个伤亡都会被国际媒体曝光。他们不敢。”
外面的军队停止了前进。监控画面显示,突击旅在距离弹药库五百米处建立防线,但没有继续推进。
十分钟后,通讯恢复。这次画面里多了几个人,包括一名联合国观察员和一名国际记者。
“奥妮亚医生,你能提供当前伤员情况的影像证据吗?”观察员问。
奥妮亚让小约瑟举着摄像头,扫过每一个伤员,每一个医疗设备,每一箱药品。当画面扫过那些孩子时,记者倒吸了一口气。
“这些都需要实时上传。”观察员说,“我们会建立二十四小时监控频道。同时,一支国际医疗救援队已经获准进入该区域,预计十二小时内抵达。”
“十二小时太长了。”卡沙说,“外面的军队随时可能进攻。”
“他们不敢。”观察员语气坚定,“但我们会施压。坚持住,医生。”
通讯结束。监控画面里,伊斯雷尼军队开始后撤,在八百米外重新建立观察哨。没有撤离,但也没有进攻的迹象。
暂时的僵局。
奥妮亚瘫坐在椅子上,终于允许自己闭上眼睛。六小时高强度手术,失血,紧张,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卡沙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块压缩饼干:“他们为什么会听?”
“因为名单。”奥妮亚没有睁眼,“‘影’组织一定把部分证据透露给了国际媒体。如果伊斯雷尼军方现在攻击战地医院,就等于承认他们确实在使用违禁武器、攻击平民、犯下战争罪。那会引发全面制裁,甚至军事干预。”
她睁开眼睛,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手术灯冰冷的光:“我们成了棋子,卡沙。国际政治的棋子,影子战争的棋子。”
“但还活着。”卡沙说。
“暂时。”奥妮亚看向那些熟睡的伤员,那些终于能安心喝水的孩子,“十二小时后救援队抵达时,我们会面临新的选择——离开,去中立国避难;或者留下,继续在这片废墟上战斗。”
她转过头,直视卡沙的眼睛:“你的选择是什么?”
卡沙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监控画面,看向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军队,看向地下室里这些依赖他的人们,最后看向奥妮亚——这个在绝境中依然选择救人的伊斯雷尼女人。
“我会留下来。”他说,“因为这里需要有人留下来。”
奥妮亚笑了,很轻,但真实:“那我也留下来。因为这里需要医生。”
他们坐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地下医院里,听着伤员平稳的呼吸声,听着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外面的世界还在燃烧,坦克还在待命,影子还在窥视。
但在这个被遗忘的地下空间里,一个新的誓约正在成形——不是在教堂里许下的,不是在阳光下宣誓的,而是在灰烬和鲜血中,用生命和良知写下的。
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而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逃亡者。
他们是见证者,是反抗者,是废墟中不肯熄灭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