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陈曦的锚点(2/2)
陈默的手停在键盘上,指尖发凉,他面前的屏幕还亮著,章节標题刚打好,光標在闪,像心电图最后那几下跳动。
他忽然感觉屋里少了点东西。
不是灯,不是风,不是声音,是一种更隱蔽的“熟悉感”。
他转头看向桌角,那儿原本压著一张旧照片,照片边缘已经磨毛,他一直没捨得收起来。
照片上,陈曦站在阳光里,头微微歪著,笑得很轻。
可现在,照片还在,纸也在,唯独照片里的人脸变成了空白。
陈默盯著那块空白,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用公章在他头骨里敲了一下。
他猛地闭眼,去抓记忆。
陈曦的眼睛,陈曦的鼻樑,陈曦笑时嘴角的弧度,陈曦说“哥你別熬夜”的语气……
这些细节像鱼一样从指缝里滑走,滑得很快,滑得毫无道理。
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感觉自己胸腔里那团火被人硬生生掐灭一半,剩下的不是灰,是更凶的怒。
系统提示在屏幕角落疯狂闪。
【警告:记忆锚点遭遇猎杀】
【检测到关键词:陈曦】
【存在感锚点下降:47%】
【建议:立即固化锚点,使用文字承载】
陈默盯著“固化”两个字,眼睛发红,他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很低,像被压在喉咙里。
“你敢刪她。”
他抬手把键盘往前一拉,指节咔咔响,像上刑前的最后一次活动。
“行。”
“你刪一次,我就写一次。”
“你刪到哪,我写到哪。”
陈默的手指开始敲击,速度越来越快,像在和那枚空白公章抢时间,抢一个人的脸,抢一个人的存在。
他在新章里写下標题。
《记忆的重量》
然后,他没再写规则,也没再写嘲讽,他写的是陈曦。
他用几千字,把她从头到脚、从一句口头禪到一个小动作,硬生生钉在文字里,钉到任何系统都无法把它当成一条冷冰冰的数据刪掉,因为它不是表格,它是敘述,是活人的记忆被翻译成语言后的重量。
他写——
陈曦的头髮不长,总爱用一根很细的黑色皮筋扎在脑后,她扎得不紧,走路时会有几缕碎发贴在耳侧,她会用食指把碎发勾回去,动作很快,像怕打扰別人。
她的额头上有一点小小的疤,淡到不靠近看就看不见,那是她小时候在孤儿院楼梯上摔过一次留下的,她从来不提,因为她不喜欢別人问“疼不疼”,她怕別人替她疼。
她的眼睛不大,眼角微微往下,显得总像在认真听人说话,她看人的时候不盯很久,盯久了会先把视线移开一瞬,再回来看你,那不是不自信,是她习惯给別人喘气的空间。
她笑的时候不露牙,只是嘴角轻轻抬一下,像把快乐藏起来,怕被人抢走,她说话声音不高,句子很短,总喜欢把“嗯”放在前面,比如“嗯,我知道”“嗯,你別急”。
她生气也不大声,她生气时会把水杯放得很轻,轻到杯底碰桌面没有声音,但你会感觉到她的手指用力了。
她喜欢把衣袖拉到手背上,冬天也不戴手套,说是方便写字,其实是因为她的手指容易凉。
她写字用的是很细的笔,字不飘,笔画收得乾净,她写“哥”字时最后一笔总会带一点点回鉤,那是她的小习惯,像在把人拽回来。
她吃饭慢,先把碗里不喜欢的挑到一边,再从喜欢的开始吃,她不吃葱,看到葱会皱一下眉,但不会说,她会把葱挑出来放到餐巾上,折起来包好,怕味道散出去。
她走路不爱踩水坑,哪怕绕远一点也要绕开,她说鞋湿了会难受,其实是她討厌那种无处安放的凉意。
她睡觉时喜欢抱著一件旧外套,外套袖口磨得发白,是陈默以前穿过的,她抱著它不是因为暖,是因为那上面有家人的味道。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哥,別硬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会轻轻吸一口气,像把担心先吞下去再吐出来。
她从来不求別人可怜她,她只想被记住,被当成一个具体的人,而不是一条编號,她不是404,她是陈曦!
她有手指的温度,有口头禪,有討厌的葱,有喜欢的旧外套,有笑得很轻的嘴角,有认真听人说话的眼神,她存在过,她正在被抹掉,但只要还有一个人能把她说清楚,她就不会变成空白。
陈默写到最后,指尖发麻,眼眶发烫,他把最后一句敲下去时,几乎是咬著牙。
“记住她。”
“不许忘。”
——
档案核心里,纸雪忽然发出一声沉重的震动。
不是公章落下,是文字落地。
林清歌只感觉脑后一凉,像有人把一根冰冷的线从她后颈穿进去,紧接著,那根线变得发热,热得像金属被烧红,又不烫皮肤,只烫进骨头里。
她眼前闪过一段段文字,不是她读出来的,是直接压进来的,像有人把书页贴在她脑內壁,强行让她“记住”。
下一秒,金色的东西出现了。
不是光,是锁链。
一条条细密的金色锁链从纸雪里钻出,从书架阴影里延伸出来,从他们背包里那几本手抄书的字缝里抽出来,像文字被抽成了实体,缠上他们的太阳穴,缠上他们的后颈,缠上他们的心口。
锁链不勒肉,却勒住那团雾。
雾被一点点挤出去,记忆像被强行固化,变回清晰的线条,清晰到林清歌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眶发酸。
她脑子里那张刚才快变空白的脸,回来了。
不是她亲眼见过的“照片脸”,而是陈默用文字钉出来的“存在脸”,一笔一画,带著动作,带著口头禪,带著那句“哥,別硬撑”。
林清歌喉咙一紧,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徐坤也愣住,他手里的枪差点掉,嘴里发出一声吸气:“我脑子不糊了,我想起来了,我全想起来了!”
许砚怔怔看著自己透明的指尖,那透明感竟然被金炼一圈圈勒住,像把他从“將要被盖成无效”的边缘拉回来,他的工牌上,“许砚”两个字也像被人补了一笔,虽然仍淡,但不再散。
空白公章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像某种权力被冒犯后的怒吼。
它再次下压,想把林清歌盖成空白。
可这一次,章面下方像顶著一座山。
那座山不是肉体,是记忆,是文字,是几千字堆起来的重量。
“咔。”
一声极轻的碎裂响,在嗡鸣里格外清楚。
林清歌猛地抬头。
空白公章的玉质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细得像髮丝,沿著章身往上爬了一小截。
裂痕里渗出一点黑墨,像它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