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井底之蛙。（2/2）
这天傍晚，他看到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推开一间木屋的门，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那木屋孤零零地坐落在村尾，看起来不像有其他人的样子。
王子深吸一口气，趁著老人关门的瞬间，猛地跳了进去，躲在门后的阴影里。
老人似乎嚇了一跳，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过身，看到躲在阴影里的王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平静下来。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驱赶，只是弯腰捡起柴刀，拄著刀柄喘息了片刻。
“你……你是谁家的青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很温和。
王子从阴影里跳出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威胁性。
他张了张嘴，用沙哑的声音问道：“这里……是哪个国家”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皱纹堆在一起，像朵盛开的菊花：“这里是波塞冬帝国啊。”
“波塞冬帝国”王子皱起眉头，这个名字很陌生，“这是哪个国家我从没听过。”
“就是我的国家啊。”老人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从很久以前，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王子更疑惑了。
他搜刮遍了脑海里的记忆，確定没有任何关於“波塞冬帝国”的记载。
他往前跳了几步，追问道：“那……这里以前是不是叫『波国』一个很小的国家，靠著海岸”
老人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是啊！你这小青蛙还知道这个
很多年前，我们確实叫波国，就几户人家守著片海洋生活。
后来慢慢发展起来，现在已经有一百个小镇了，国王才下旨改名叫波塞冬帝国。”
王子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波国那个他出发时路过的、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渔村那个嚮导老渔夫的故乡它怎么会变成一个拥有一百个小镇的帝国
老人看他呆呆的样子，觉得有些有趣。
他从橱柜里拿出块黑麵包，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他又倒了杯牛奶，推到王子面前，“坐下吧，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王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小口小口地啃著麵包。
麵包有些发硬，却带著麦香，比沼泽里的虫子好吃多了。
老人坐在对面，小口喝著牛奶，耐心地等著他。
“你刚才说……波国发展起来了”王子咽下嘴里的麵包，问道。
“是啊，”老人嘆了口气，眼神悠远
“多亏了沼泽那边的变故。
听说很多年前，有个不自量力的王子带著船队去討伐沼泽王，结果全军覆没了。
自那以后，沼泽王就像疯了一样，总派人出来抓奴隶，闹得周边不得安寧。”
王子的心猛地一揪，低下头不敢看老人。
“后来啊，”
老人继续说道
“我们波国出了个厉害的领袖，他带著大家加固城墙，训练士兵，不仅打退了沼泽王的进攻，还一点点把地盘扩大了。
其他被沼泽王欺负的村庄都来投靠我们，慢慢就成了现在的帝国。
现在的沼泽王，被我们困在那片破沼泽里，连边都出不来嘍！”
老人说得兴高采烈，王子却听得心如刀割。
原来他的失败，竟成了波国崛起的契机；
原来那些死去的骑士，只换来了沼泽王被围困的结局；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復仇，在別人眼里，早已是陈年旧事。
他再也坐不住了，匆匆告別了老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木屋。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家家户户亮起了灯，温暖的光晕从窗户里透出来，映在地上，像一块块金色的地毯。
可这温暖却让他觉得刺骨的寒冷。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復仇失去了意义，回家没有顏面，连做一只青蛙，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最终滋生出一种扭曲的情绪。
他开始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看到小孩手里拿著彩色的棒棒糖，就猛地跳过去抢走，看著小孩哇哇大哭的样子，心里会泛起一丝奇怪的快意；
夜里偷偷跑到別人的窗户下，用爪子“篤篤”地敲玻璃，听著屋里传来惊慌的叫声，会觉得很有趣；
他甚至跳进村里的水井，把水桶里的水搅浑，看著打水的妇人跺著脚咒骂，会“呱呱”地笑出声。
他像个恶作剧的孩子，用破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却在每次喧闹过后，感到更深的空虚。
直到那天，他正坐在村口的石头上，叼著根狗尾巴草，翘著二郎腿晒太阳——这是他从村里的懒汉那里学来的姿势，觉得很悠閒。
天空中传来熟悉的“嘎嘎”声，雁群回来了。
灰雁落在他面前，惊讶地看著他：“小傢伙，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王子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咧嘴一笑——青蛙的嘴咧开时，看起来有点滑稽：“怎么了我觉得这样挺好。”
“你想清楚了没有”灰雁问道，“找到答案了吗”
“想清楚了。”王子点点头，眼神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是什么呢”
“我在找一口井啊！”
灰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找一个能够躲在里面，生活一辈子的地方。”
王子望著远处的村庄，那里的炊烟又升起来了
“外面的世界太大了，我搞不懂，也不想搞懂了。”
灰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巧了，我们正好知道一个地方。有口老井，没人打扰，井水还清甜。要不要跟我们去看看”
王子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
“非常乐意！”
於是，王子再次被灰雁叼到背上，隨著雁群起飞。
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可他这次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很安心。
一只小雁凑过来，好奇地问：“嘿，小青蛙，你的剑术练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再给我们表演表演”
王子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是清脆的“呱呱”声：“什么剑术啊，就吹吹而已，你们还当真了”
大雁们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天空中迴荡，像一串清脆的铃鐺。
王子也跟著笑，笑到肚子发疼，眼泪都快出来了。
雁群在那口老井边落下。
那井用青石板砌成，井口爬满了青苔，旁边长著几棵古树。
灰雁將他放在井口边：“就是这儿了。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王子探头往井里看，井水清澈见底，能看到自己灰绿色的倒影。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却很快平息。
井底很宽敞，阳光透过井口照下来，在水面上投下一块晃动的光斑。
他游了两圈，觉得很舒服，便趴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晒太阳。
从那天起，这口老井就成了青蛙的家。
青蛙每天在井里游泳，追著光斑跑，饿了就吃井壁上的青苔和虫子，渴了就喝清甜的井水。
青蛙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毕竟，抬头就能看到整个天空，低头就能触到整个池塘。
偶尔有路过的小动物趴在井口往下看，青蛙就会得意地挥舞著前爪，炫耀道：“你看，我的天空就井口这么大，全世界都在这儿！”
小动物们听不懂他的话，摇摇头走了。
青蛙也不在意，继续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心里平静得像井底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