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青蛙王子。(2/2)
而这些源源不断的青蛙,竟然只是沼泽王派来的炮灰。
用无穷无尽的数量消耗他们的兵力,等到王国空虚,再挥师南下——这哪里是掠夺,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灭国之战。
“必须去端了他的老巢。”
回到议事厅时,王子一把將地图铺开在石桌上,羊皮卷因为用力过猛,边角都被扯得发皱。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最北端的位置,那里只有一片用炭笔涂成的模糊阴影,连最老练的製图师都不敢標註具体的地形。
“我要带三百精锐,乘『雄狮號』出发,直接斩了沼泽王。”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眼里燃著不容置疑的火焰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殿下,不可!”
亨利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步衝到桌前,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震得墨水瓶“哐当”翻倒,深蓝色的墨水迅速在羊皮卷上晕开,像一汪蔓延的沼泽
“您知道极北沼泽是什么地方吗那里的毒雾能把铁甲蚀成粉末,一脚踩错就会陷进能吞掉战马的泥潭!
您是一国的希望,是百姓的主心骨,怎么能去冒这种险要去也是我去!”
他说著就要单膝跪下,却被王子一把扶住。
“我不去,谁去”
王子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骄傲,那是一种从未尝过败绩的锐气,像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从十三岁第一次在演武场击败骑士长,到现在领兵击退青蛙三次,我输过吗”
亨利语塞。
他当然记得。
十三岁的王子握著比自己还高的剑,在演武场上被骑士长打得连连后退,却硬是咬著牙不认输,最后凭著一个刁钻的侧劈挑飞了对方的佩剑;
去年抵御海盗时,他带著五十名骑士追著三百海盗砍,硬生生把对方逼得跳海;
这次对抗青蛙,他更是身先士卒,佩剑上的血从没干过……
这份骄傲,早已刻进了阿尔弗雷德的骨子里,像鎧甲上精心锻造的花纹,磨不掉,也改不了。
“我们甚至为此吵了一架。”
后来亨利对著王宫的老管家嘆息时,总说那天的自己像个泼妇。
他把能想到的危险都说了一遍,从毒雾的腐蚀性讲到沼泽里的怪物,从船只可能触礁的航线讲到士兵可能水土不服的体质
可王子永远只是一句话:“我是王子,国之危难,我不先上,谁上而且……我是国家最强的剑客!”
爭吵从正午持续到黄昏,火把换了三根,亨利的嗓子喊得发哑,王子的鎧甲被他拽得甲片都鬆了,却谁也没说服谁。
最后,王子看著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突然放缓了语气:“亨利,你得留下。”
他指著地图上的王国疆域:“我带走三百精锐,国內的防御就弱了。那些青蛙说不定会趁机反扑,只有你能守住这里。”
亨利看著他眼里的决绝,突然就懂了。
这个从小就爱爬树、爱冒险的王子,从来就不是能被圈在王宫里的金丝雀。
他的剑,註定要指向最危险的战场。
三日后,港口的风带著咸腥气,吹得“雄狮號”的船帆鼓鼓作响。
三百名精选的骑士穿著亮甲,背著长剑,整齐地站在甲板上,甲冑碰撞的声音像一首无声的战歌。
王子站在船头,接过亨利递来的剑——那是他惯用的“银月”,剑鞘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著光。
“等我回来。”他说。
亨利用力点头,喉咙里像堵著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著“雄狮號”缓缓驶离港口,看著那面绣著雄狮的旗帜渐渐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小点,突然蹲下身,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码头的木板。
木板上,还留著他昨夜刻下的字:“等你喝麦酒。”
海风捲起他的披风,露出甲冑內侧刻著的小字——那是多年前,他陪少年王子练剑时,两人一起刻下的:“同生共死。”
此刻,那些字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句沉甸甸的誓言。
地牢里的三只青蛙,最终被扔进了烧红的铁桶。
悽厉的惨叫声刺破地牢,却没能驱散任何人心里的阴霾。
亨利站在牢门外,听著铁桶里传来的滋滋声,突然觉得,这场仗,或许比他们想像的还要难打。
船队在海上航行了十六天。
前七天风平浪静,后九天却遇上了风暴,有三艘船被巨浪打翻,骑士们抱著木板在海里漂了一夜,冻得嘴唇发紫,却没人喊一句苦。
第十七天清晨,瞭望手突然扯著嗓子大喊:“陆地!有陆地!”
骑士们纷纷涌上甲板,连最疲惫的人都来了精神。
远处的海平线处,浮现出一片陌生的大陆,海岸线蜿蜒曲折,像一条沉睡的蛇。
岸边有稀疏的村落,茅草屋顶冒著炊烟,村民们举著锄头、镰刀,好奇地望著这支庞大的船队——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船,更没见过船舷上闪著寒光的炮口。
王子走到船舷边,望著那片陌生的土地,十六天的航行没有磨掉他半分锐气,反而让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像被海浪打磨过的剑刃。
他的鎧甲在阳光下闪著金光,甲缝里还沾著风暴留下的海盐,却丝毫不影响那份迫人的气势。
“这是什么地方”王子的声音被海风卷著,落在身后史官的耳中。
老史官慌忙放下手里的黄铜望远镜,怀里抱著的羊皮卷因为急促的动作滑下来几卷,露出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模糊的手绘地图。
他戴著的铜边眼镜滑到鼻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镜片,手指在卷帙浩繁的记载中飞快滑动,指甲缝里还沾著昨夜整理资料时蹭到的墨渍。
“殿下,容属下查查……”
他翻到標註著“未知海域”的章节,指尖点在一处用红墨水圈出的小点上
“根据航海日誌的零碎记载,这片大陆边缘的国家,似乎是一个叫做波国的小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著考据者特有的谨慎
“据说全国人口不足五千,连座像样的石砌城墙都没有,更別提正规军队了——百姓多以打渔为生,海边滩涂种著些耐寒的土豆,算是他们最主要的粮食。”
“呵。”王子突然低笑一声,隨即笑声越来越响,像滚雷般在甲板上炸开,又顺著海风飘向海面,惊得一群海鸥扑稜稜飞起。
他的银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甲冑上的雄狮徽章仿佛也隨著笑声甦醒,眼神锐利如鹰,“五千人种土豆”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列队站在甲板上的三百骑士,这些都是从五千人中精挑细选的勇士,每个人的甲冑上都留著与青蛙作战时的伤痕,却个个腰杆挺直,眼里燃烧著不灭的战意。
“那我们是什么”
王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佩剑“呛啷”一声出鞘,剑尖直指苍穹,“来,告诉这片土地上的人,什么是真正的强大国度!”
“我们是海上的王者!”
“我们是大海的征服者!”
“我们是战无不胜的军团!”
三百人的吶喊像一道惊雷劈在海面上,声浪撞在船板上,震得桅杆上的铜铃嗡嗡作响;
涌过海面,连远处的浪涛都似乎顿了顿,掀起更高的浪花。
骑士们的鎧甲碰撞著,长矛敲击著盾牌,与吶喊声匯成一曲雄浑的战歌,连天空的云层都仿佛被震得散开几分。
“说得好!”王子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最终稳稳指向岸边那些惊慌失措的村民
“开炮!让这个小国家的人看看,什么是海上大国的实力!让他们知道,真正的力量,是能劈开风浪、震慑四海的!”
“是!”负责操控火炮的士兵早已待命,他们猛地扳动炮閂,绞盘转动的“嘎吱”声与火药的硫磺味瞬间瀰漫开来。
“轰!轰!轰!”
三门青铜主炮同时开火,黑色的炮口喷吐出丈许长的橘红色火焰,像三条挣脱枷锁的火龙,在海面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滚烫的炮弹带著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时,激起一道白色的水痕,隨即重重砸在岸边的浅滩上。
“哗啦——”
数丈高的水花骤然涌起,像一座透明的水晶塔拔地而起,又轰然坍塌,水珠四溅,像无数珍珠洒落在金色的沙滩上,连远处的茅草屋都被震得簌簌发抖,屋顶的茅草飞落一片。
炮声比雷鸣更沉,比万马奔腾更烈,在海面上反覆迴荡,形成连绵不绝的轰鸣,连海底的鱼群都被惊得跳出水面,又仓皇潜入深海。
岸上的村民们彻底慌了。
那个举著锄头的老汉腿一软,锄头“哐当”掉在地上,他看著那道冲天的水墙,嘴唇哆嗦著,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沙滩上,对著船队的方向连连磕头,嘴里念叨著
“海神息怒!海神息怒啊!”
几个提著鱼篓的孩童嚇得躲在母亲怀里,哭声被炮声淹没;
晒渔网的妇人扔掉手里的木梭,拽著孩子就往村子里跑,头巾被风吹掉了都顾不上捡;
连最胆大的渔夫,也脸色惨白地推著渔船往礁石后躲,仿佛那炮口下一秒就会吐出能撕碎一切的火焰。
沙滩上瞬间乱作一团,奔跑的身影、掉落的农具、惊慌的哭喊,与海面上那支岿然不动的船队形成鲜明对比。
“哈哈哈!”
甲板上的骑士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著同伴的肩膀,指著那些抱头鼠窜的村民,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看看他们那怂样!怕是这辈子都没见过火炮吧!”
“这才叫实力!”一个络腮鬍骑士灌了一大口麦酒,酒液顺著嘴角流淌,“等咱们端了沼泽王,回头就教他们什么是真正的航海术!”
海风掀起王子的披风。
他突然收剑回鞘,对舵手喊道:“继续前进,別耽误了正事。”
火炮的硝烟渐渐散去,船队渐渐驶远
留下波国的海岸在视野中缩小,而极北沼泽的方向,毒雾正像一条贪婪的蛇,在海平线上缓缓蠕动。
而在波国的王宫里,一个穿著粗布龙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最高的瞭望台上。
他就是波国的国王,身上的龙袍是妻子用染蓝的粗布缝的,上面的龙纹歪歪扭扭,却丝毫不影响他眼里的光。
他是个出了名的贤明君主,为了让百姓能吃上饱饭,曾亲自带著人挖渠引水,脚底板磨出的水泡能装满半只鞋。
此刻,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野望。
他死死盯著那些冒著烟的炮口,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珠都没察觉:“我的国家……也该如此强大!”
他身后的大臣颤巍巍地说:“陛下,那些人看著好凶,船坚炮利,我们要不要……要不要投降”
“投降”波国国王猛地回头,眼里闪烁著从未有过的光芒,像两团火
“不,我们要学!要让他们教我们造炮!要让波国的船,也能在大海上横著走!
你忘记了吗波国波国,我们才是波塞冬的子民!我们才是海神的子民!”
他指著海面上的船队,声音里带著篤定
“而且他们也不是来攻打我们的。
你看他们的航向,是朝著极北的方向——他们应该是去进攻那个沼泽王!这是天赐的机会,我们要跟他们学本事,学怎么打跑那些怪物!”
大臣愣住了,看著国王眼里的光,突然觉得,那件粗布龙袍上的歪扭龙纹,似乎也变得威风起来。
“总有一天,我们会叫做波塞冬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