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静滞苗圃（1/2）

门后的空间不大，大约五十平米，与其说是一个房间，不如说是一个精心维持的“胶囊”。

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哑光的银灰色合金，一尘不染。空气经过高效过滤循环，带着低温设备特有的、微弱的臭氧与金属冷却剂混合气味。柔和均匀的白色冷光从天花板缝隙中透出，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里的核心，是沿着两侧墙壁排列的、总共六个长方形的透明培养舱。每个培养舱大约有两米长、一米宽、半米高，由厚重的透明聚合物材料制成，内部充满了淡蓝色的、微微发光的营养液。舱体表面连接着错综复杂的管线，汇集到房间中央一个低矮的控制台和维持设备矩阵上。设备矩阵发出规律的低鸣，正是他们在上面听到的“心跳”声。

而培养舱内部……

林黯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每个舱体内，都悬浮着一具人体。

他们（或者说“它们”）看起来处于深度休眠或静滞状态，身体赤裸，皮肤苍白，肌肉因为缺乏活动而略显萎缩。有男有女，年龄看起来都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他们的面部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安详，双眼紧闭，口鼻覆盖着呼吸接口，无数细如发丝的神经探针从舱盖上方垂下，连接着他们的头部、脊柱和主要神经丛。

但这些并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的身体表面，甚至部分悬浮在营养液中的肢体内部，生长着……植物。

不是寄生或腐败，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共生般的融合。一个女性的肩胛骨处长出了一丛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的淡蓝色水晶兰；一个男性的手臂皮肤下，蜿蜒着如同叶脉般的翠绿色纹路，纹路末端在手背开出一朵小小的、金属质感的花苞；另一个人的胸膛中央，镶嵌着一块仿佛心脏般缓慢搏动的、暗红色的肉质菌块，菌块表面有金色的脉络流动……

人类与植物的组织以一种超越自然、也超越常规生化改造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却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病态的美感与平衡。

而在每个培养舱的控制面板上，都有一个简短的标签：

“样本编号：SP-01|状态：静滞|意识污染指数：稳定（低）|共生融合度：32%|生态反馈：微弱正向”

“样本编号：SP-02|状态：静滞|意识污染指数：稳定（中）|共生融合度：41%|生态反馈：中性”

……

“样本编号：SP-06|状态：静滞|意识污染指数：稳定（低）|共生融合度：28%|生态反馈：微弱正向”

“这是……‘温室’实验的……另一种方向？”陆离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震撼，她从林黯身后走进来，目光无法从那些培养舱上移开，“不是用意识共鸣调节外部生态，而是……将特定的、相对‘温和’的生态元素，与受污染的意识载体进行物理融合，试图用‘生态’的自然平衡与生长特性，来中和或稳定意识污染？”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舱（SP-04）前，看着里面那个胸口生长着暗红色菌块的男子。“自愿者零说过，‘方舟’协议试图剔除所有‘噪音’，包括情感和与自然界的原始链接。而这些……这些融合，反而在人为地重建这种链接，哪怕是扭曲的……”

林黯则更关注这个空间的功能和安全性。他快速检查了控制台和维持设备。系统仍在自动运行，能源来自一个独立的、深埋地下的地热转换装置，看起来还能维持很久。环境控制完美，没有外部连接端口，似乎是一个完全封闭、自循环的静滞系统。

“六个‘样本’。状态都显示‘稳定’。”林黯看着控制台的总览屏幕，“‘沉默钟摆’的人没有销毁这些失败的实验体，而是选择了静滞保存。为什么？出于研究目的？还是……像‘自愿者零’一样，认为他们可能还有价值？”

“也许两者都有。”陆离走到控制台前，尝试操作。界面是古老的命令行式，需要权限。她再次调用自己的Theta-Bck权限，这一次更加小心地尝试访问系统日志和项目说明。

权限验证通过（这个系统显然对高等级Theta权限有后门）。大量尘封的数据开始滚动。

项目名称：“苗圃计划”——生态锚定式意识污染稳定方案（静滞库原型）

概述：针对“基石/收割”协议测试中产生的、无法被标准净化程序消除、但又未完全疯狂或具有研究价值的“中度意识污染体”，尝试引入经过基因编辑的特定共生植物/真菌孢子，与其生物载体进行可控融合。利用共生生态系统的自我调节与生长本能，对抗并逐渐“消化”污染意识中的混乱与痛苦成分，最终达成一种动态稳定的“污染-生态”平衡态，使其脱离攻击性，并可能保留部分原始意识特征与特殊能力（如对特定能量场的感知或影响）。当前阶段：长期静滞观察。已观测到样本污染指数缓慢下降，共生融合度微量上升，生态反馈总体趋向微弱正向。结论：方法具备理论可行性，但过程极其缓慢（以十年为单位），且存在不可预测的变异风险。不建议大规模应用，仅作为极端情况下的保底方案及研究对象。

日志记录显示，最后一次维护和记录更新是在八年前，由一名代号“园丁”的操作员执行，备注为：“外部局势恶化，本部指令，启动永久静滞协议，封存‘苗圃’。愿生态之息终有一日能净化所有伤痕。”之后，入口被焊死，“温室”上层被故意荒废。

“八年前……正是‘织网者’提到的‘沉默钟摆’活动明显减少、逐渐转入地下的时期。”林黯若有所思，“他们把这里封存，是因为自身难保，不得不放弃这些长期项目。但‘织网者’知道这里，说明它依然是‘对抗网络’记忆中的一部分，可能藏着有用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下方一个带物理锁的金属抽屉上。陆离尝试用权限打开，失败。林黯用工具小心撬开。

抽屉里没有文件或数据芯片，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个巴掌大的、密封的金属管，标签写着：“‘晨曦’生态共生孢子原液（稳定型，样本SP系列适配）”。说明：用于在极端情况下，对新的“中度污染体”进行紧急生态锚定处理，或用于补充现有样本的共生系统活力。警告：未经适配测试使用，可能导致不可控融合或生态污染。

第二件，是一个老式的、但保养良好的神经接入加密狗，接口特殊。标签：“协议解码器（部分）——用于读取‘基石’项目早期非标加密记录（限Theta-Bck以上权限激活）”。这可能是破解“自愿者零”提供的那个抽象坐标，或者解读其他早期“方舟”资料的关键工具。

第三件，是一个简单的电子记事本，打开后只有一条未发送的信息草稿，时间戳也是八年前，发件人“园丁”，收件人地址是一串无法解析的匿名代码。内容只有一句话：

“苗圃已深眠。钥匙仍在寻找。若后来者见此，记住：最坚固的堡垒，裂缝往往从内部生长。他们畏惧生命自发的纠缠，胜过畏惧刀剑。愿你的根须，能找到磐石的缝隙。——‘园丁’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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