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女人如衣服(2/2)
何大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抱抱她,想告诉她一切,想求她原谅。
但他不能。
他只能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那……那去睡吧,很晚了。”徐慧真转过身,擦了擦眼睛。
何大清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突然说:“徐姐,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走了,再也回不来了,你就把酒馆卖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过日子。”
徐慧真猛地转过身,眼泪流了下来:“你说什么胡话!你不会走的!你会一直在这儿,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何大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后院。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听到徐慧真压抑的哭声。
二月二十日,清晨。
何大清睁开眼睛,房间里还是一片昏暗。身边的女人还在沉睡,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很轻,很暖。
他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昨晚回来后,徐慧真哭了很久,最后是哭着睡着的。睡梦中还在抽噎,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何大清知道她委屈。一个守寡三年的女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却听到他说“可能会走”“再也回不来了”这样的话,能不委屈吗?
但他没有安慰她,甚至没有抱抱她。
因为他知道,安慰没用。他说的是实话,他迟早会走,而且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与其给她虚假的希望,不如让她早点接受现实。
何大清转过头,看着徐慧真的侧脸。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很薄,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下垂,显得很委屈。
是个好女人。
善良,能干,对他好。
但也仅此而已。
何大清把手从她手下抽出来,动作很轻,没有惊醒她。然后他坐起身,披上衣服,下了床。
走到窗前,他拉开窗帘的一条缝,看向外面。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街道上还没有人。对面屋顶的瓦片上覆盖着一层薄霜,在晨光中闪着微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何大清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的心里很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昨晚那些愧疚、那些不舍、那些温暖的感觉,都消失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老窖”——冷静,理智,无情。
这些年,他杀过多少人?
数不清了。
1949年之前,跟着杨建国在北平站做事,暗杀、绑架、刑讯,手上沾的血早就洗不干净了。1949年之后,潜伏期间,为了掩护身份、清除障碍、执行任务,也杀了不少人。
阎埠贵就是其中一个。
女人?
他有过多少女人?
白寡妇是第一个。那是1949年,他刚到保城,人生地不熟。白寡妇是联络员,三十多岁,风韵犹存。他们以夫妻名义住在一起,一开始是为了掩护,后来就成了真的。
白寡妇对他不错,至少在任务上是这样。但何大清知道,那也只是任务。他们是战友,是搭档,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感情?也许有一点,但不多。
然后是谭雅丽。
那是在轧钢厂老板娄半城家里。何大清化名何师傅,去娄家做私厨,是为了接近娄半城,收集情报。谭雅丽是娄半城的姨太太,很年轻,很漂亮,也很寂寞。
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谭雅丽教他谭家菜的手艺,他给谭雅丽带来一点慰藉。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后来娄半城倒了,谭雅丽不知所踪,何大清也没去找过。
露水姻缘就更多了。保城的寡妇,北平的舞女,路上遇到的村妇……有些是为了任务,有些是为了发泄,有些连理由都没有。
记不清了。
真的记不清了。
对他来说,女人就像衣服,穿过了,旧了,就扔了。没什么舍不得的。
徐慧真呢?
何大清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晨光中消散。
她也不过是一件衣服。
一件暂时穿在身上,还算合身,还算暖和的衣服。
但迟早要脱掉的。
就像那些女人一样。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任务,放弃组织,放弃自己这么多年的潜伏。
那太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