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1/2)
神祇的陈续已如星烬般冷却、飘散。
而名为“寧默”的少年,正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感受著从脚底传来的、属於人间的、確切的温度。
那温度並不均匀。有些木板被午后的阳光晒得久些,还残留著些许暖意,像沉睡的猫科动物腹部的起伏;有些则始终阴凉,紧贴著地面,沁出泥土般的诚实。他的脚趾下意识地蜷缩,又展开,粗糙的木纹脉络清晰地烙印在敏感的脚底皮肤上,一种微小的、几乎要被忽略的刺痛感,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踏实。
窗外,是寻常巷弄的甦醒。送奶工的自行车铃叮噹作响,邻居阿姨在阳台上抖落沾满晨光的被单,早点摊的蒸汽裊裊升起,模糊了行人的脸。这些曾被神性视角忽略为“背景噪音”的存在,此刻却像一首缓慢而坚实的敘事诗,一字一句地涌入他的感官。
他还活著。
不是作为幽冥的一部分,不是作为某种宏大敘事里微不足道的註脚,甚至不是作为那个背负著“默”之名的、沉默的容器。他只是“寧默”,一个刚刚从漫长得仿佛几个世纪的沉睡或死亡中醒来的少年,站在一间陌生而又莫名熟悉的房间里。
空气里有灰尘跳舞的味道,阳光穿过格窗,將浮尘照得如同金色的微生物,在缓慢地游弋。远处,隱约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滋啦一声,是蔬菜被投入热油,隨即,一股混杂著油脂香、葱蒜焦香和某种酱料醇厚气息的味道,蛮横而又温柔地穿透了空气,钻进他的鼻腔。
是烟火气。
人间的烟火。
他曾执掌幽冥,凝视过星辰的生灭,聆听过灵魂的絮语。但此刻,他觉得都不及眼前这一幕:母亲將热好的牛奶推到他面前,杯壁上凝结著细密的水珠,像清晨的薄雾。
“慢点喝,烫。”
母亲的手指掠过他的额发,带著肥皂与阳光混合的、朴素的香气。
这就是他穿越幽冥、挣脱神格也要回来的理由。不是为了不朽,而是为了这瞬间的、会腐朽的温暖。为了这杯会冷却的牛奶,为了这句会消散在空气里的叮嚀。
他不再是陈续。
他是寧默。是会被母亲呼唤全名时心头一紧的寧默,是会在煎蛋的香气里自动醒来的小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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