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处理勋贵逾制(2/2)
夏侯骏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然——”司马柬话锋一转,“功是功,过是过。功可赏,过需罚。若因有功便可逾制,便可欺民,便可藐法,则国法何存?朝廷威信何在?”
他环视百官:“朕闻民间有谚:‘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此言大谬!律法面前,勋戚与庶民同。今日若因夏侯骏有功而轻纵,明日其他勋贵便可效仿,后日朝廷法度便将废弛!”
这话说得重了。殿中无人敢出声。
司马柬走到夏侯骏面前,看着这位老将:“夏侯将军,朕问你:你当年征战,是为保百姓安宁,还是为今日欺压百姓?你当年流血,是为护朝廷法度,还是为今日践踏法度?”
夏侯骏面色苍白,嘴唇微颤,答不上来。
“你答不出,朕替你答。”司马柬转身,面对百官,“将士征战,是为保境安民,护朝廷纲纪。若功臣反成蠹虫,功勋反成特权,则本末倒置,初心尽失!”
他走回御座,重新坐下,声音铿锵:“今依律判决:夏侯骏侵占民田,着令退还全部田地,并按市价补偿农户损失;宅邸逾制,着令拆除逾制部分,恢复原状;纵奴行凶,罚俸一年,恶奴交洛阳府依法惩处。另,收回其‘开府仪同三司’荣衔,保留侯爵,以观后效。”
判决宣读完毕,殿中鸦雀无声。这判罚不算极重——未削爵,未下狱,但羞辱性极强。拆除宅邸、退还田地、罚俸夺衔,对夏侯骏这样的勋贵来说,颜面扫地比什么都难受。
夏侯骏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臣……臣领罪谢恩。”
声音已经哽咽。这位沙场老将,此刻竟在满朝文武面前,老泪纵横。
司马柬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沉重。他何尝不知这样会寒了老臣之心?但法度必须维护,特权必须遏制。今日不严惩夏侯骏,明日就会有更多的“夏侯骏”。
“退朝吧。”司马柬起身。
“陛下且慢!”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看去,是年过七旬的老太尉王浑,颤巍巍出班,“陛下,夏侯骏虽有罪,然毕竟是三朝老臣,功勋卓着。如此当廷羞辱,恐伤功臣之心,寒将士之志啊!”
这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老臣的心声。
司马柬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王浑:“王太尉,朕问你:若今日不严惩夏侯骏,来日有勋贵杀人越货,朕该如何处置?若勋贵皆可逾制,朝廷礼法还有何用?”
王浑语塞。
“朕知你们心中所想。”司马柬目光扫过众臣,“觉得朕过于严苛,不留情面。但治国非讲情面之事。今日留一分情面,明日法度便弱一分;今日宽纵一人,明日便有百人效仿。”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然朕也非无情。夏侯骏退还的田地,由朝廷另拨公田补偿;拆除宅邸逾制部分,工部派人协助,费用由内帑出;罚俸一年,但朕会另赐帛百匹,供其家用。功过分开,赏罚分明。”
这一下,连王浑也无话可说了。皇帝既严惩了过错,又顾全了老臣体面,还能说什么?
朝会散后,百官鱼贯而出。夏侯骏是被家仆搀扶着离开的,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司马柬回到两仪殿,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他知道,今日的判决,会在勋贵圈子中引起怎样的震动。会有不满,会有怨言,甚至会有人暗中串联。但这一步必须走。
他想起了杜预说的“盛世易生懈怠,需防奢靡潜滋”。夏侯骏的案子,正是这种懈怠与奢靡的体现——仗着功勋,忘了本分;享着富贵,丢了规矩。
他也想起了自己写在《祖训录》中的话:“律法面前,勋戚与庶民同”。这不是一句空话,需要用一个个具体的判决来践行。
窗外,春光正好。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官员们三三两两离去,还在低声议论着今日的朝会。司马柬知道,这些议论会传到洛阳城的每个角落,传到各州各县,传到边关军营。
这未必是坏事。让天下人知道,在开元盛世,没有谁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让勋贵们知道,功勋是荣耀,不是特权;让百姓们知道,朝廷会为他们主持公道。
他回到案前,提笔批阅奏章。第一份就是关于夏侯骏案后续执行的细则,他仔细看过,稍作修改,然后批了个“准”字。
笔落,定音。开元十年四月朝会上的这个判决,将成为一记警钟,在勋贵圈中长鸣。也会成为一个标杆,让后来者知道,在这个帝国,无论功勋多高,爵位多显,都必须在律法与礼制的框架内行事。
而这,正是盛世得以长久的一个必要条件——用公正的法治,遏制特权的滋生;用严格的礼制,规范权力的边界。司马柬今日所做的,不过是为这个庞大的帝国,在这条路上,又向前迈了一步。
虽然这一步,走得很沉重,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