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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讲学惊变(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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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种清冽微辛、似松非松的奇异香气,随风散开。

做完这一切,陈景睿退至顾安身旁,垂手侍立,姿态恭谨。

顾秉文微微阖目,似在宁神静气。

片刻后,他睁开眼,开口道:“今日,与诸君共论《春秋》僖公二十八年,‘城濮之战’。”

声音不高,却清晰浑厚,每个字都稳稳送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春秋》书:‘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寥寥二十余字,其中深意,诸位可曾细思?”

他顿了一顿,目光如电,扫视台下:“晋文公流亡十九年,得国不过四载,何以能率诸侯败强楚?楚成王熊恽,英主也,子玉亦世之名将,城濮之败,败在何处?此一战,于天下大势,又有何关碍?”

一连三问,如石投静水,激起台下学子心中涟漪。

有人凝神思索,有人似有所得,更有人已露出跃跃欲试之色。

顾秉文却不急着让人回答,而是端起青瓷茶盏,呷了一口清水,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左手习惯性地拂过那尊紫铜香炉,炉中醒石烟气被他衣袖一带,飘至鼻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清冽之气似乎令他精神一振,眼中光芒更盛。

“吾尝读史至此处,掩卷长思。”他继续道,语速渐快,“晋文之胜,不在甲兵之利,而在‘信’与‘礼’。践土之盟,尊王攘夷,名正而言顺,故诸侯景从。楚虽强,然以蛮夷僭号,北上争雄,于‘礼’有亏,于‘义’有损,故虽百战之师,终不免一败。”

他讲得兴起,站起身来,在案后踱了两步,衣袖带风。台下众人目光紧随着他,生怕漏掉一字。

“然则,”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后世之人,但见胜败,不察义理。以为兵强马壮便可称雄,权谋机变即是智慧。呜呼!此正是《春秋》所以作也!圣人笔削,褒贬予夺,为的便是立天下之大防,明人世之至理!城濮一战,楚败而晋兴,非天数,实人谋,更在‘道’之得失!”

讲到激越处,顾秉文再次靠近香炉,这次他几乎是俯下身,将口鼻凑近炉顶升腾的烟气,深深、长长地吸了一口。

这是他的习惯,每当他沉浸于论辩、情绪高涨时,便会如此,以醒石清气助益思辨,仿佛能从这烟气中汲取先贤的智慧。

烟气入肺,他挺直身体,似乎要继续高论。

然而,就在他直起身的刹那,脸上那种因激辩而生的潮红,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青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异气音。

一只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则死死按在胸前,额头上青筋暴起,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痛苦。

“山长?!”侍立一旁的陈景睿第一个察觉不对,失声惊呼,抢步上前想要搀扶。

但顾秉文的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踉跄着向后倒退,撞翻了讲案。

笔墨纸砚哗啦散落一地,那只紫铜香炉也“哐当”一声倒扣在青石板上,未燃尽的石粉与香灰泼洒出来。

“先生!”

“山长!!”

台下顿时大乱。

前排的弟子们惊慌失措地站起,后排的宾客也纷纷离席,向前涌来。

惊呼声、询问声、脚步声,乱成一片。

顾秉文仰面倒在月台上,四肢抽搐,口鼻中溢出暗色的沫子,双眼圆睁,死死瞪着秋日高远的天空,那里面有不甘,有困惑,更有一种濒死的恐惧。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他喉咙里最后一丝气音也断绝了,按在胸前的手无力地滑落,摊在冰冷的青石上。

一代大儒,江南士林领袖,竟在数百人眼前,以如此突兀而惨烈的方式,气绝身亡。

月台上,死一般的寂静猛然降临,压过了方才的混乱。所有人都呆住了,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秋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银杏落叶,打着旋儿落在顾秉文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旁,触目惊心。

陈景睿跪倒在顾秉文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随即如遭电击般缩回,脸色惨白如纸,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老仆顾安噗通一声跪倒,老泪纵横,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重重地以头抢地。

李清时在人群外围,目睹了全过程。他心中巨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绝非寻常猝死!那青白的脸色、喉间的异响、口鼻溢出的沫子……分明是中毒之兆!而且是剧毒!

他立刻环顾四周,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锐利地扫过混乱的人群、翻倒的讲案、泼洒的香炉、以及跪在尸体旁失魂落魄的陈景睿和悲恸欲绝的顾安。

众目睽睽之下,书院山长被当众毒杀!

他知道,一场必将震动江南、乃至整个大明学界的风暴,已然降临。

而他的好友,南京大理寺寺正张子麟,很快便会接到这个烫手至极的案件。

李清时深吸一口气,挤开兀自愣怔的人群,快步向月台上走去。

他必须第一时间控制现场,保护关键物证,并立刻派人通知大理寺。

秋阳依旧温暖,但崇正书院上空的空气,已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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