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光影实验（2/2）

“将烛台向右转，再向右一些……好，停。现在，将烛台向前倾斜，让烛光更多地照向椅背方向。”

持烛衙役照做。当烛台被调整到一个特定的角度——烛光并非直射书桌，而是斜向射向椅背和椅背后方的那片空间时，奇妙的景象发生了。

由于铜镜的弧度和特定角度，烛光的一部分被镜面捕捉、反射，一道明亮的光斑从镜面射出，不偏不倚，正投射在房门内侧的窗纸上！

更关键的是，那光斑并非简单的亮斑，而是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晃动的、但依稀可辨的人形轮廓：正是那个坐在书桌前、伏案姿态的衙役的背部剪影！

张子麟屏住呼吸。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室外，从外侧看向那扇糊纸的门窗。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由于窗纸本身的透光性和那光影的巧妙投射，一个正在“伏案工作”的人影轮廓清晰地映在窗纸上！

栩栩如生，仿佛真人就坐在屋内书桌后！

“关键线索二”浮现了：

在特定的烛光角度下，完整的铜镜能够将坐在书桌前的人的影像，反射到门扉的窗纸上！

从门外特定角度看，会产生死者仍在伏案工作的视觉错觉！

“我明白了……”张子麟喃喃道，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快步走回书房，命令道：“现在，保持烛台角度不变。你，”他对坐在椅中的衙役说，“慢慢起身，离开椅子，站到一旁。”

衙役照做。

张子麟再次退到门外观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尽管椅子上已经空无一人，但由于镜面反射的光影效果没有改变，那个“伏案工作”的人形剪影依然映在窗纸上！只是稍微模糊了一些，晃动的幅度增大了些，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从门外匆匆一瞥，几乎难以察觉人已不在！

若是夜晚，烛光是唯一光源，这种错觉将更加逼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张子麟感到脑海中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合。

凶手根本不需要进入这个“密室”！他只需要在门外，利用这个光学把戏，制造出沈万金还活着的假象，从而误导死亡时间的判断，或者为真正的不在场证明提供掩护。

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凶手是谁？

是如何做到的？

沈万银有不在场证明，那么……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片窗纸上不起眼的深色痕迹。

一个猜测浮现心头。

“取些清水来。”他吩咐道。

清水取来后，张子麟用干净的毛笔蘸取少许，轻轻涂抹在那片痕迹上。

湿润后的窗纸，那片区域的颜色变化变得更加明显。

他凑近细闻，有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异味。

不是墨，不是水，更像是……

“是油。”仵作也闻了闻，肯定道，“很淡的油脂，可能是灯油，也可能是某种植物的油脂。渗入纸纤维，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油渍？在门内侧的窗纸上？

张子麟盯着那片痕迹，又看向镜面反射光斑投射的位置。

光斑的中心，正好与那片油渍区域大致重合！

一个完整的作案过程，开始在他脑海中构建起来：凶手事先知道这个光学把戏。

他调整好镜子和烛台的角度，确保反射的光影能投射在门扇窗纸上。

然后，在窗纸上涂抹了某种透明的油脂——油脂能增加窗纸的透光性，使那个“人影”在门外看起来更加清晰逼真。

案发时，凶手诱使沈万金坐在书桌前，然后从背后下手。

之后，他点燃蜡烛，调整好角度，让镜面将沈万金尸体的坐姿（或事先准备好的替代物）影像投射到涂抹了油脂的窗纸上。

如此一来，从门外看，屋内一直有“人”在伏案工作。

凶手离开房间，从外面上锁？

不，钥匙在死者身上。

那么门是如何反锁的？

张子麟的目光投向房门内侧的门闩。

那是一种常见的横插式木闩。

他仔细检查闩槽和门框，忽然在门框内侧靠近地面的位置，发现了两道极浅的、新鲜的刮痕，像是细线或铁丝反复摩擦留下的。

一个经典的“针线密室”手法？用细线系住门闩，从门外拉上，然后抽走细线？

但在这个案件中，有更简单的办法……

如果凶手原本就在屋内，行凶后布置好光影假象，然后离开，从门外用某种手法将门闩插上呢？

或者，门根本就没有从内反锁，只是被人为制造了“反锁”的假象？

“昨夜撞开门时，门闩是如何断裂的？”张子麟突然问道。

旁边的衙役回忆道：“据忠伯和几个下人说，他们撞了三四下才撞开。门闩是从中间断裂的，断口很新。”

“断裂的门闩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沈宅，作为现场之物保管着。”

“取来我看。还有，把忠伯请来，我有话要问。”张子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光影的谜题已解，接下来，就是要找出那个布置光影的人了。

而这个人，很可能一直就在他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