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阈值(2/2)
“这是在赶我们选路。”林澈低声说,他这次的判断更贴近现实,因为这并不是陷阱式的杀伤,而是一种持续的引导与消耗。
赫摩点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座城市在清理不稳定因素,它不需要杀掉所有进入者,它只需要让进入者变得慢、变得累、变得容易出错,然后在某个节点上让你自己做出错误的撤离决策。”
这一段话说得很直白,也因此更有压迫感,林澈把自己的呼吸再压稳一些,他不想让自己在疲劳累积后变得急躁,越是这种“没有明显敌人”的推进,越容易让人失去耐心,而失去耐心之后再遇到真正的敌人,节奏就会彻底崩。
他们绕行的路线带他们进入一片更深层的建筑群,这里不像外圈那样还能看到较多的空房间与生活布局,而是出现了大量“半功能区”的残留,比如被切断的供能轨、断裂的运输平台、悬在半空中的承重梁,还有一些像是公共设施的外壳,外壳上仍保留着接口与标识,但内部完全空洞;更奇怪的是,这些区域的结构更“统一”,统一得像是后来被重建过,通道的高度、宽度、转折角度都趋向一致,仿佛静衡残域在某个阶段主动“改造”了这片区域,让它更适合执行路径修正与空间调度。
就在林澈以为他们会继续这样被消耗式推进时,赫摩忽然在一个转折点停下,他没有抬手示意谨慎,也没有让林澈退后,只是把脚步压得更轻,把目光落在前方那片下沉的广场边缘。
广场很大,四周的建筑断面像半截围墙,围墙并不整齐,却在高度上形成一种自然的“围合感”,像把广场封成了一个更私密、更稳定的空间;广场中央没有任何构装体,也没有明显的纹路反应,甚至连路径修正的结构滑移都没有发生,安静得让人不适,因为在静衡残域里,过于安静往往意味着“某些机制不归城市管理”,或者说,城市默认这里的风险不需要它再插手。
林澈沿着赫摩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广场边缘的地面上有一些擦痕,擦痕不像爪痕,也不像构装体留下的摩擦,它更像某种坚硬外壳在地面拖行,拖行的轨迹不止一条,而且彼此交错,说明这里曾经有过不止一次的冲突或追逐;更重要的是,擦痕边缘没有被静衡结构修补,意味着城市没有把它当成“需要修复的损伤”,它只是放任它存在,像是在默认这片区域会被反复使用。
赫摩没有立刻带林澈下去,他先在边缘绕了一段路,观察几处入口与可退的路径,最后才选了一条最容易撤回的坡道缓慢下行。
“这里有什么?”林澈问,他问得很直接,因为他需要知道风险类型,而不是猜测。
赫摩的回答同样直接,“这里有‘活着的东西’。”
林澈的手指在护甲边缘微微收紧,他没有拔出不存在的武器,只是把无相法则的运行感维持在随时可用的状态,同时把脚步落点放得更稳,他看见坡道尽头的阴影里有一处凹陷,凹陷边缘堆着少量碎石与金属残片,像临时的巢穴或藏身点,而在那堆残片上方,空气的流动非常平顺,平顺到像被某种东西刻意压过,导致风无法在这里形成正常的乱流。
他们还没走到广场中央,广场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摩擦声,不像脚步,也不像金属滑移,更像某种硬质外壳在地面擦过一瞬间又停住,声音短促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赫摩的脚步立刻停下,林澈也跟着停下,两人的站位在不需要沟通的情况下自动错开,一个守住坡道回撤的方向,一个盯住广场更深处的阴影。
几秒后,阴影里出现了一点反光,不强,却很清楚,那反光像一只眼,却又不像生物眼睛的湿润与圆润,它更像金属表面被磨出的一小片平滑面,反光的位置在移动,移动方式不是疾冲,而是贴地滑行,像某种低矮的存在把身体压得很低,试图用最小的轮廓去接近。
赫摩没有动,林澈也没有动,他们都在等对方露出更多信息,因为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先手攻击,而是确认这东西是否成群、是否有支援、是否会在他们后路封闭。
反光靠近到一定距离后停下了,广场的空气依旧平顺,静衡残域没有介入,路径修正也没有出现,仿佛城市在说:这里不归我管,你们自己解决。
林澈把无相法则的运行再向前推了一点点,他没有直接改变环境,而是让自己脚下那一小片地面在微小范围内变得更“硬”,以便在需要爆发移动时获得更稳定的反冲,他知道真正的战斗很可能在下一秒开始,而他需要在第一步就站稳。
赫摩低声说了一句,像是提醒,也像是总结,“静衡残域的深处,能留下来的东西,不会是偶然。”
广场阴影里,第二点反光悄无声息地出现了,紧接着第三点也出现,它们并没有立刻冲出,而是以一种极有耐心的方式把林澈与赫摩的退路与侧面逐步纳入视线范围,像是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角度,同时也像是在确认他们的反应模式;林澈没有后退,他只是把呼吸压得更稳,把身体的重心压得更低,准备在需要的时候用无相法则做一次真正的、完整的形态重构与能量迁移。
这一次,不会只是“能打赢一场”。
这一次,是在静衡残域里,学会如何在被消耗、被逼迫、被包围的情况下,仍然把节奏握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