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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旅长,骗你的,俺不怕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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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正树放下狙击枪。

他站在那处被炸毁的民房后面,看著望远镜里那个还站著的人。

那个中国军官,胸口还在渗血,右肩的枪伤还在往外淌著暗红色的液体,左肩还插著那柄刺刀。但他还站著。靠著一把卷了刃的大刀,站在这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山田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討厌这种人。討厌这种打不死的人,討厌这种站著死的人,討厌这种明明已经输了、却还要让你觉得自己没贏的人。

他见过很多这样的中国军人,在东北,在华北,在上海。他们穿著破烂的军装,拿著落后的武器,吃著发霉的乾粮。但他们不怕死。他们衝上来,倒下去,再衝上来,再倒下去。像潮水,像野草,像永远杀不完的噩梦。

“我要亲自斩下他的头颅。”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十几个日军士兵。那些士兵看著他,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还在发抖——刚才那场反衝锋,把很多人都嚇破了胆。

那个中国军官,带著几百个伤兵,硬生生把他们的进攻打退了三次。三次。那些士兵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恐惧。山田的目光扫过他们,冷冷地说:“诸君,上坦克。”

他指向身后那三辆八九式中型坦克。钢铁巨兽,沉默地停在那里,炮管还冒著烟,履带上还沾著泥土和血跡。那是帝国工业的骄傲,是他们在战场上最可靠的伙伴。

“我们要让支那人明白——”他一字一句,“血肉之躯,是阻挡不了皇军的钢铁洪流的。”

三辆坦克同时发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震得废墟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山田正树爬上中间那辆坦克的炮塔,站在观察窗后面,手扶著机枪。他的军刀掛在腰间,在阳光下泛著冷光。风从东边吹过来,吹起他的军装下摆,吹起他脸上那道疤。

身边,一个年轻军官小声问:“少佐,他们只有几百人,弹药也快打光了。我们直接衝过去就行,您何必……”

山田没有看他,只是盯著前方那片阵地。那片被他炮击了三天三夜的阵地,那片被血浸透了的阵地,那片到现在还没有被攻下来的阵地。“我要让他们亲眼看著,”他的声音很冷,“他们的长官,是怎么死的。”

坦克开始前进。履带碾过碎石,碾过弹坑,碾过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尸体,缓缓压向刘行。

刘行阵地。

顾云山站在那里,看著那片正在逼近的钢铁。三辆坦克,后面跟著步兵。黑压压的,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狼。

坦克的炮管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这片阵地。步兵的刺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密密麻麻的,像一片移动的刀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砍了太多次,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转身,走向战壕深处。

那里,躺著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重伤员们挤在一起。有人断了腿,有人没了胳膊,有人腹部被弹片撕开,肠子都露出来了。他们躺在地上,躺在血泊里,躺在那些用剩下的最后一点力气呼吸的空气里。

没有人喊疼,没有人叫唤,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到极点的呻吟。

顾云山蹲下来,从腰间解下最后几颗手榴弹。十七颗,他一颗一颗地数,一颗一颗地放在那些重伤员身边。手榴弹的木柄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滑腻腻的,但他放得很稳。

“旅座……”一个断了双腿的伤员抬起头,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们……还能干啥”

顾云山看著他,看了很久。那张脸很年轻,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顾云山把一颗手榴弹塞进他手里。“等鬼子坦克上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拉。”

那个伤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榴弹。那东西,沉甸甸的,冰凉的。他攥住了,攥得指节发白。然后他笑了。“好。”他说。就一个字。

赵德胜躺在一堆碎石旁边。他的左腿已经没了,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布条胡乱扎著,血还在渗,把那些布条浸透了,变成暗红色。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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