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断臂求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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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尧看著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等他稍微平静一些,才开始问话。问题很细,每一个节点都要確认,谁搭的线,什么时候开始的,传递过哪些信息,通过什么方式传递,还有什么人参与。周参谋断断续续地回答著,答得很慢,每句话之间都要停顿很久。梁子尧没有催促,等著他说完每一个字,才问下一个。
审讯室外面,电台的指示灯亮了。值班的通信员戴上耳机,手指搭在电键上开始接收。电文很短,只有一行字,译出来后他愣了一下,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確认没有译错。他放下耳机快步走向审讯室门口,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门。沈队长从里面拉开门,通信员把那张电文纸递过去,附耳低语了几句。
沈队长接过电文低头一看,沪市来电。对方已察觉监控,正在断臂求生。他眉头微皱,把电文折好收进口袋,转身走进审讯室。审讯室里的灯很亮,灰隼正在审,对面坐著的人低著头一动不动。沈队长走到灰隼身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竹青来电,沪市那边已经察觉到我们在监控,正在清除痕跡。”
灰隼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沈队长直起身走出审讯室,沿著走廊快步走到冷清妍临时徵用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冷清妍面前摊著那摞厚厚的档案。檯灯的光晕笼罩著她的侧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沈队长走到桌前把那张电文递过去。“沪市那边已经开始收口了。他们发现监控了,现在正在断臂求生。该灭口的灭口、该销毁的销毁。等我们的人过去,可能什么都捞不到了。”沈队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著。
冷清妍看著电文上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审讯那边,要儘快出结果。”她把电文折好放在桌上,抬起头看著沈队长。“他们想断臂求生,那就让他们断。他们动得越快,暴露的就越多。我们的人继续盯著,不要惊动他们,看看谁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至於这边”她顿了顿,手指在桌上那摞档案上轻轻敲了一下,“让他们先动起来。”
沈队长站直了身体。“明白。加大审讯强度,儘快挖出西北这边的上线。”
冷清妍点了点头。沈队长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带上。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审讯室里,深潜的人接手了新一轮审讯。灯调到最亮,桌子和椅子之间的距离重新调整过,对面的人坐上去之后身体会微微前倾,重心不稳,这个姿势保持久了会很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审讯员坐在桌子另一边,面前空空荡荡,没有纸,没有笔,没有记录本。他不需要记录,他要的东西不在纸上。他把那盏灯往对面推近了一些,灯光直射在对面那张苍白的脸上。对面的人眯起眼睛想偏开头,审讯员没有制止,等他慢慢適应了那刺目的白光,才开口。
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问,换了十几种问法,在不同的时间问,问渴了不给水喝,问困了不给觉睡。答不上来就晾著,晾够了接著问。有人熬不住了,说了,说的是假话,再熬,等说真话为止。有人从进来就没开过口,嘴闭著,眼睛闭著,像一块石头。审讯员不著急。石头也有裂缝,他只是在等那道裂缝出现。
沈队长站在审讯室外面看著里面的一切。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转身走了。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正如冷清妍所判断的,让他们先动起来,破绽就会露出来,在西北这边也是一样。
冷清妍在梁子尧的办公室里继续翻著名单。窗外已经全黑了,她没有开大灯,只留了桌上一盏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著那摞厚厚的档案。她看得很慢,每一份都从头翻到尾,不放过任何一行字。不是找问题,是建立印象。她知道,真正有问题的人不会写在档案里。她要做的不是从纸上找出那个人,而是看完所有纸上的东西之后,把那个不在这上面的人找出来。
名单翻到汪浩那一页。
汪浩,师政委。跟梁子尧同年入伍,在一个连队当兵,后来一起提干,一起上军校,一起分到西北军区。梁子尧当营长的时候他是教导员,梁子尧当团长的时候他是团政委。从营到团再到师,十几年了,两个人始终搭班子。可以说,汪浩和梁子尧之间不只是战友,是过命的交情。在战场上,汪浩给梁子尧挡过子弹;在边境衝突中,梁子尧从敌人的包围圈里把汪浩背出来。这些事军区很多人都知道。
冷清妍看著汪浩的名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身边人,亲近人,过命交情的人,如果这样的人有问题,梁子尧能不能下得去手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必须下得去手。她拿出红蓝铅笔,在汪浩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问號,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个问號確实在那里。
她把那张纸从档案里抽出来单独放在一边,没有折,没有卷,就那么平铺在桌面上。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王教官的號码。王教官接起来,声音很低,像是压著嗓子在说话。冷清妍没有寒暄,直接说:“汪浩。梁子尧的师政委。跟他搭档十几年了,过命的交情。现在需要人去查,你亲自查。”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王教官说了一声“明白”,没问为什么,没问从哪查起。冷清妍放下电话,把那支红蓝铅笔放回笔筒里,手指在笔筒边沿停了一下。
她把目光重新落回那摞还没翻完的档案上,拿起下一份翻开继续往下看。审讯室外面的走廊里,值班参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电话没有再响。夜还很长,名单还有厚厚一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