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人上来了两个,阎王还扣著一个(2/2)
结果刚迈出去一步,就被两名安全员一左一右摁得死死的。
“放开我!”
赵多鱼眼都红了,“我体质比你们谁都好!我能下!”
“你能下个屁!”安全组负责人也急了,扯著嗓子骂,“”
“可那是我师父......”
“所以你更不能去!”
林晓晓站在边上,眼泪都快下来了,却还是死死捂著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在这时。
那根原本绷得死死的主绳,忽然猛地一抖!
“动了!”
眾人齐齐转头。
下一秒!
哗啦!
浑黄水面翻起水泡,一道黑影几乎是撞著水柱冲了出来!
“人!”
“又一个!”
这一次,不用绳子拖。
那人是自己衝出来的。
像是拼著最后一口气,把自己从山体肠子里硬生生呕了出来。
韩驰!
只看一眼,所有人头皮都麻了。
他的左臂软塌塌掛著,隨著身体动作来回摆,像根折断后还勉强连著皮肉的湿麵条。
面罩裂了一道口子,额头、脖颈、侧脸全是擦伤,连潜水服前胸都被岩棱划出了一道长口子。
可他还是出来了。
不是被拖出来的。
是自己衝出来的。
他一衝出水面,右手还死死抓著辅绳,拼命往岸边扑。
“救人!”
几个人扑过去拉住绳子和他肩带,一把把人拽上了平台。
韩驰刚被拖上岸,整个人就侧翻过去,乾呕了一口水出来。
“咳!咳咳咳!”
赵多鱼一把跪到他面前,声音都劈了。
“我师父呢!”
“陈也呢!!!”
韩驰没立刻回答。
他脸色惨白,医护刚想碰他那条断掉似的左臂,他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別……先別碰……”
“脱臼加骨折……妈的……”
顾岩俯下身。
“韩驰,告诉我......”
“陈也在哪!”
韩驰闭了闭眼,喉结滚了一下。
半秒后,他哑著嗓子开口。
“是他……先把周牧送出来的。”
眾人一怔。
韩驰吸著冷气,断断续续往下说。
“震起来的时候……里面全乱了……”
“碎石、泥沙、塌落物……全往里卷。”
“周牧撞在侧壁上,当场就昏了,胸口那根密封管差点被衝掉。”
“我被一块掉下来的石头压住了半边腿和胯……人卡在扭折区后面,动不了。”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像是回想起那几秒,眼里还残著一点心有余悸的恐惧。
赵多鱼嘴唇发白:“然后呢”
韩驰喘了口气,继续道:
“周牧昏了以后,陈也把他拽到身边。”
“那时候上面还在掉石头,主绳也被水冲得乱抽。正常人在那种水里,光稳住自己都难。可他硬是顶著流,把周牧像扛麻袋一样拖过了最危险的扭折区。”
“不是拖,是扛著往前撞。”
“真就是撞。”
“整个人顶在前面,硬吃石头和水流,周牧被他死死护在怀里,密封管护在胸前。我们走那段路,平时都得一点一点挪,他那时候跟他妈水底推土机一样,硬生生从乱流里挤过去了。”
旁边几名专业潜水员听得脸皮都抽了一下。
不是因为夸张。
而是他们都知道,这种描述在那种环境下,反而已经很收著说了。
韩驰盯著前方那片浑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把周牧送到主绳那边,先给人绑上了回收扣,还专门又加了一道保险锁。”
“周牧绑好以后,我以为他会走。”
“结果他回头就朝我这边游过来了。”
“我当时半边身子都被石头和卡缝压著,水又浑,腿一点知觉都没有,我自己都知道——基本走不了了。”
“我还衝他打手势,让他走。”
“结果他不但没走,反而过来骂了我一句——”
韩驰停顿半秒,声音里多了点说不清的复杂。
“他说,『闭嘴,老子今天是来找鱼的,不是来给阎王送kpi的。』”
赵多鱼眼泪差点一下出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鼻子都红了。
这语气。
对了。
就是他师父。
到了这种时候都得先犯两句贱。
韩驰咳了两声,右手死死按著自己肋侧,像每说一句都在牵扯伤口。
“压住我的那块石头,少说也有几百斤。”
“別说在水里,就是在岸上,来三个成年人都未必抬得动。”
“可那傢伙不知道哪来的劲,那玩意儿……真被他抬起来了。”
“我当时看著他,真的有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在水下偷偷打了什么违禁强化针。”
周围所有人,呼吸都轻了一瞬。
韩驰声音越来越低。
“脱困后,陈也拽著我往外游。”
“好几次我都感觉他要撑不住了,可他就是不撒手。”
说到这里,韩驰喉咙明显哽了一下。
一个常年跟死水、裂隙、深洞打交道的职业深潜员,能说到这种份上,已经不是单纯的后怕了。
那是亲眼看见一个人,拿命把你从阎王手里撕回来之后,留下来的余震。
他闭了闭眼。
“后来……后来快到洞口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上面那股回流已经在减了。”
“我知道……我们快出来了。”
“可也就在那时候,陈也不对劲了。”
顾岩猛地开口:“哪里不对劲!”
“抖。”
韩驰睁开眼,声音发涩。
“先是手开始抖。”
“然后是整条胳膊,接著是肩膀、后背……像全身肌肉突然一起失控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伤太重、脱力了,想去帮他扶绳。”
“结果他推了我一把,把我甩到前面,自己还骂我......”
“他说,『你先滚,別搁这儿给老子凑满汉全席。』”
赵多鱼终於没忍住,眼圈一下就红透了。
韩驰咬著牙继续说完。
“我被他推到洞口边,顺著辅绳游上来了。”
“可我回头的时候......”
“看见他整个人像突然没了力气,动作都散了,身体抖得厉害。”
“然后脚下一空……”
“又重新跌回洞里了。”
最后这几个字落下。
整个平台,静得连风都像停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那片被泥沙搅浑的回水湾,仍在探照灯下翻滚,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像什么都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