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拋尸(2/2)
她先前將尸体藏於废弃的马厩当中为自己爭取时间,等准备好了之后,再在半夜偷偷离开僕人的居住地,来到庄园里,假装有事情要办。
茉莉提前准备好了大块的石头放在城內的河边,等她將尸体背至远离领主庄园的河流旁时,就將石头绑到尸体上。
要是直接拋尸,这肥腻的傢伙多半是沉不下去的。
再次合上马棚大门,她小心翼翼地將门锁好,仔细地向四周看了看。
身体的异变没有给她很强的感知力,她必须仔细搜寻每个角落。
仓库棚屋、木板房和杂乱堆砌的各种东西都丟在露天的地方。
乾草堆成小山,却没有人清理。
“你能感知到这附近有人活动的气息吗”
“拜託,我跟你用的是同一双眼睛,同一对耳朵,同一个鼻子,你都感觉不到的,我怎么可能感知得到”
“没用的玩意,你还是闭嘴吧。”
茉莉再次举起手上的提灯,张望片刻之后,小心翼翼地向著树林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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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茨是个吟游诗人,至少他在没有沉迷酒精的时候是这样认为的。
两周之前,他还是奈特宴会上负责为杀人戏码唱歌弹曲的乐手,而两周之后,他已经又一次彻底沉溺在北方又苦又辣的黑麦酒之中了。
那日接待特使之时,他曾亲眼见证奈特老爷杀死了南方领主派来的邪恶魔法师,又解救了两个精灵奴隶,並把刀递给了其中年长的那位,让她刺杀脑满肥肠的特使,为自己的被奴役而报仇。
当时他清楚记得,奈特点名要喊吟游诗人,於是他就来了。
他喜欢吟游诗人这个名號。
老逻格斯在的时候,大家都取笑他,说他是个没本事的老酒鬼,是一个讲不出笑话来的弄臣。他不喜欢弄臣这个名號,但也无可奈何——那时他只能天天在自己的脸上化妆,打扮得滑稽得要命,围在老逻格斯身旁转悠,为他和他包养的那群情妇们说些俏皮话。
当然,这只是在理想状態之下。大部分情况里,他不被允许接近庄园里的贵族。只有在老逻格斯心情好的时候,才有可能得到几块赏赐。
其余时间他都在喝酒。
奈特继位以后,他依然喝著酒,而且日子根本就更不好过了。因为奈特从来不会因为他说任何笑话而笑,也不会为他弹奏任何小曲或唱任何歌而鼓掌。
但老爷也不会驱赶他。这是最要命的。
奈特不关心他,大家都不关心他。就算是討厌也好,至少討厌也是一种在意。但是所有人似乎都忽略了他。
那次宴会结束之后更是如此。没有人记得当时唱歌的人是谁,只有弗兰茨毫不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混乱。他不断讲述著宴会和自己,他害怕被遗忘。
平日里他睡在酒馆里,可现在因为赊帐太多,也没有酒馆收留他。
弗兰茨没有吟游诗人的魅力,也没有吟游诗人的洒脱,有的只是吟游诗人的自尊。他不好意思开口向奈特討钱,只能白天清醒的时候在街上卖艺,晚上买醉,被赶出来之后再回到领主庄园。
领主庄园的守卫不会拦住他,甚至有点可怜他,就让他呆在被废弃的仓库区域睡觉。
像往常一样,他又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从酒馆里出来,慢吞吞地回到领主庄园,摸著黑躺在熟悉的乾草堆里。
他瘦巴巴的,自视清高得很,认为自己的才华总是被埋没,所以他很不服气——不服气,没办法,不服气也改变不了什么。除了带来失眠。
他睡不著,只有喝醉的时候才能睡著,但这两天卖艺没赚到什么钱,很快他的酒就醒了。他睡得浅,又不打呼嚕,只能迷迷糊糊地躺倒在乾草里面,一动不动闭著眼。
直到他听见不远处传来极其细微的脚步声,才慢悠悠地翻起身。
弗兰茨的目光向远处望去,迷糊当中,他似乎看清了光芒下那个人的轮廓——
他记得她。当时在招待特使的宴会上,那个女孩推著餐车,面不改色地把一个傢伙的脑袋送了上来,嚇得南方来的猪玀大惊失色。
他怎么会忘记当时宴会上的任何一个人呢他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他总是会把那晚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吹嘘给酒馆里的人听,即便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在吹牛。
弗兰茨运转起混沌的大脑,努力搜索著对方的名字——
她叫茉莉,好像……
弗兰茨揉了揉眼睛,隨即又望见女僕茉莉背著的尸体。
恐惧像手,掐住他的喉咙。
吟游诗人蜷缩在乾草堆里,屏住呼吸,紧张地透过一丝小小的缝隙,观察著不远处的少女。
慢悠悠的,像沉入水底。女僕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当中。